第116章 狗咬狗,一嘴毛(1 / 1)
京城的冬天,總是來得格外早。
前幾日還只是霜寒露重,這兩天便飄起了鵝毛大雪。
整個皇宮被裹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紅牆黃瓦蓋上了白雪,看著倒是多了幾分聖潔,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血腥氣。
雜役房裡生起了炭火,雖然只是最下等的黑炭,煙氣嗆人,但好歹有點熱乎氣。
潘安裹著一件厚實的棉袍,手裡捧著個暖手爐,像個退休的老大爺一樣縮在躺椅上。
自從那晚百花仙子來過之後,他就徹底開啟了冬眠模式。
能不動就不動,能不練功就不練功,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調戲一下偶爾過來的黛綠。
門簾被掀開,一股冷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帶著些許麻子的小宮女走了進來。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動作熟練地關上門,然後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
正是易容後的長公主,鳳兒。
“外面冷得能凍掉耳朵,你倒是挺會享受。”
鳳兒瞥了一眼癱在躺椅上的潘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
潘安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怎麼樣?外面的戲唱得如何了?”
提到正事,鳳兒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但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潘安對面,壓低聲音說道:“精彩。比你預想的還要精彩。”
“哦?”潘安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那兩隻瘋狗咬起來了?”
“何止是咬起來,簡直是撕得血肉橫飛。”
鳳兒冷笑一聲。
“我按照你的計劃,讓人在趙龍象耳邊吹了點風,說周通在醉仙樓公然嘲諷他是‘京城第一草包’,還說趙家的太師之位遲早要換人。”
“趙龍象那個暴脾氣,哪受得了這個?當天晚上就帶著一幫家丁衝進了醉仙樓,正好撞見周通在宴請賓客。”
潘安嘿嘿一笑:“然後呢?”
“然後?然後醉仙樓就遭了殃。”
鳳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趙龍象天生神力,雖然沒腦子,但拳頭是真硬。”
“周通雖然陰狠,但畢竟是在京城,不敢公然動用殺招。”
“兩人從樓上打到樓下,把那座百年老樓拆了一半。”
“據說,趙龍象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周通也沒討到好,臉上捱了一拳,破了相,現在正躲在府裡發瘋呢。”
“嘖嘖嘖,破相了?”
潘安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
“那對於周通那個變態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可是最愛惜自己那張皮的。”
“這還只是開始。”
鳳兒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一架打完,性質就變了,原本只是流言蜚語,現在變成了實打實的流血衝突。”
“太師府那邊已經上了摺子,彈劾鎮北王世子目無王法,當街行兇,毆打朝廷命官之後。”
“鎮北王府那邊也不甘示弱,反咬一口說趙龍象尋釁滋事,意圖謀殺世子。”
“現在朝堂上已經吵翻了天,文官集團和武將勳貴分成了兩派,互相攻訐,朝堂上已經快炸了。”
潘安聽得直點頭。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把水攪渾,越渾越好。
只有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通和趙龍象的衝突上,集中在太師府和鎮北王府的博弈上,才沒人會注意到他這個躲在暗處的小太監,也沒人會再去關注那樁該死的婚事。
“不過……”
潘安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光是打架鬥毆,還不夠,頂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罰點俸祿,關幾天禁閉。”
“要想徹底把這樁婚事攪黃,甚至把鎮北王府拖下水,還得加把火。”
鳳兒看著他:“怎麼加?”
潘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聲音低沉:“謀反。”
鳳兒瞳孔一縮:“你是說……”
“打架是治安問題,謀反是政治問題。”
潘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遞給鳳兒。
“這是我這幾天閒著沒事琢磨出來的‘罪證’清單。你讓人照著這個去準備。”
“比如,周通在府裡私藏龍袍?或者,他在北境私自鑄造兵器?再或者,他跟某些江湖邪教有書信往來?”
“不需要是真的,只要看起來像真的就行。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有一丁點關於謀反的苗頭,皇上那顆多疑的心就會無限放大。”
鳳兒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羅列的一條條毒計,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男人,平日裡看著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一旦算計起人來,簡直比毒蛇還要陰毒。
但她喜歡。
因為只有這樣的刀,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殺出一條血路。
“好,我去安排。”
鳳兒將紙條收進袖口,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潘安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還有個訊息,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
“鎮北王,快回來了。”
潘安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
鎮北王,周屠。
那個在北境殺人如麻,用敵人的頭骨築成京觀,讓小兒止啼的恐怖存在。
周通雖然變態,但畢竟年輕,還在規則之內玩遊戲。
但周屠不一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修羅,是手握重兵、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諸侯王。
如果說周通是一條瘋狗,那周屠就是一頭嗜血的猛虎。
“回來得好啊。”
潘安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出戏,是越來越熱鬧了。”
“你就不怕玩脫了?”鳳兒皺眉。
“怕什麼?”
潘安重新躺回躺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炭火的溫度。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現在也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多一個鎮北王,不多。”
“再說了……”
他睜開眼,看著鳳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不把這潭水徹底攪渾,怎麼摸得到那條真正的大魚?”
鳳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推開門走進了風雪中。
潘安看著晃動的門簾,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鎮北王要回來了。
國師要出關了。
這皇宮,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