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毒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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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兒的身影消失在松柏林深處,只留下一陣寒風捲著枯葉在地上打轉。

潘安站在原地,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那股涼意不是來自冬日的寒風,而是來自心底。

清兒是什麼人?那是皇后的貼身女官,這後宮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怕是哪隻貓下了崽,估計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說沒有,那就是在官方的記錄裡,真的沒有。

“見鬼了……”

潘安罵了一句,轉身就往回跑。

他跑得飛快,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嘎吱作響,一口氣衝回了剛才偷窺的假山石縫處。

黛綠還蹲在那裡,手裡捧著那半個沒啃完的醬肘子,嘴邊全是油光,正吃得津津有味。

見潘安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她茫然地抬起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怎麼了?清兒姐姐走了?”

黛綠含糊不清地問道,順手把肘子往懷裡藏了藏。

“這可是我憑本事拿的,不能沒收。”

潘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神死死地盯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黛綠,你看著我,別吃了!我問你個正經事。”

黛綠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艱難地嚥下嘴裡的肉:“你……你說。”

“剛才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你真的看見了嗎?”

潘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黛綠眨了眨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潘安:“當然看見了啊。那麼大個活人站在那,長得跟天仙似的,我又不是瞎子。”

“你確定不是幻覺?”潘安追問,“你再仔細想想,她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哎呀,你煩不煩啊。”

黛綠有些不耐煩地擦了擦嘴。

“穿一身白狐裘,頭髮很長,沒戴什麼首飾。”

“哦對了,她左眼角下面有一顆很小的淚痣,紅色的,特別好看。”

“還有,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像是老檀木燒過之後的味道,冷冷的。”

潘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細節對上了。

如果是一個人產生幻覺也就罷了,兩個人同時產生幻覺,還能描述出同樣的細節,那這就絕對不是幻覺。

那個女人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清兒卻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這就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那個女人的修為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能夠遮蔽掉清兒這種高手的感知。

或者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皇宮裡的最高機密,連清兒這個級別都沒資格知道。

第二,也是潘安最不願意去想的一種可能。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想到這裡,潘安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百花宮作為鎮壓大周龍脈的地方,果然邪門得很。

“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黛綠伸出油乎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那個女人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潘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好奇心害死貓。

不管那個女人是人是鬼,是大能還是妖孽,都不是現在的他能招惹得起的。

他現在就是一個在鋼絲上跳舞的小太監,光是對付鎮北王府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要是再捲進這種連皇后都不知道的詭異事件裡,嫌命長也不是這麼個嫌法。

“走,回去。”潘安一把拉起黛綠,“這地方不能待了。”

“哎哎哎,我還沒吃完呢……”

“回去吃!再不走,小心被鬼抓去當點心!”

回到冷宮那破敗的偏院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長公主鳳兒正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旁,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眉頭緊鎖,顯然是正在為目前的局勢發愁。

聽到推門聲,她猛地抬頭,見是潘安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這一天跑哪去了?”

鳳兒把棋子扔回棋簍,語氣有些焦躁。

“外面現在亂成一鍋粥,周通那個瘋子雖然被趙龍象打了一頓,但他反手就把趙家幾個鋪子給砸了。”

“現在太師府那邊雖然生氣,但明顯不想把事情鬧大,已經在約束趙龍象了。”

“一旦這兩家停手,周通騰出手來,肯定會查到流言的源頭。”

鳳兒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到時候,我們就是案板上的肉。”

潘安隨手關上門,把還在啃肘子的黛綠趕到一邊去放哨,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口涼茶。

“急什麼,好戲才剛開場呢。”潘安抹了抹嘴,臉上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鳳兒看著他這副胸有成竹的無賴樣,心裡的焦躁莫名地平復了一些。

這傢伙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每次出的主意雖然損,卻都極其管用。

“你有辦法了?”鳳兒問道。

“當然。”

潘安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光靠趙龍象那個莽夫,確實不夠看。”

“太師那個老狐狸太精明,不見兔子不撒鷹,想讓他跟鎮北王死磕,難。”

“所以,我們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

“誰?”

“玉親王。”

聽到這三個字,鳳兒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連連搖頭:“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我那個皇兄……早就廢了。”

“自從幾年前那場變故之後,他就徹底垮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王府裡,除了喝酒就是睡覺,連早朝都不上了。”

“現在的玉親王府,就是個空殼子,連下人都跑了一半。指望他去對付鎮北王?他現在連拿刀的手都抖。”

“廢了才好啊。”潘安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正常人會權衡利弊,會考慮後果,但是瘋子不會。”

“哀莫大於心死,這話沒錯。”

“但如果有人在他那顆已經死掉的心上,再狠狠地捅上一刀,然後在傷口上撒把鹽,倒點辣椒水呢?”

鳳兒聽得背脊發涼,看著潘安那張俊美卻透著狠勁的臉:“你想幹什麼?”

“我要讓他醒過來。”

潘安湊近鳳兒,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

“不需要他恢復理智,只需要喚醒他的恨,一頭受傷的、發了瘋的老虎,才是最可怕的。”

“具體怎麼做?”鳳兒下意識地問道。

“流言。”潘安吐出兩個字,“之前的流言是攻擊周通的私德,那是撓癢癢。這次,我們要攻心。”

“你馬上動用你在宮外的所有暗樁,今晚就把話放出去。”

潘安眯起眼睛,開始口述他剛剛在路上構思好的劇本:“就說,當年北境那場救援,根本不是因為風雪阻路。而是鎮北王為了削弱皇室旁支的兵權,故意拖延了三天。”

“這還不夠。”

潘安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還要加點料。就說周通最近在京城的酒局上,喝多了酒,公然嘲笑玉親王是個絕戶頭,是個連老婆孩子都護不住的綠毛龜。”

“甚至可以說,周通揚言,當年那一戰,是他爹這輩子下得最妙的一步棋,兵不血刃就廢掉了一個親王,讓玉親王這輩子都只能當個縮頭烏龜。”

“嘶。”

鳳兒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潘安,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這也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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