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培訓模式的影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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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京城農機廠,王廠長差點沒坐穩。

“許科長,農業部和機械工業局要聯合來調查?”他抓著電話,聲音有點顫。

“對。”許成梁語氣平靜。

“這……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王廠長有些拿不準。

“當然是好事。”許成梁說道,“咱們的東西經得住查。”

“你說得輕巧。”王廠長嘆了口氣,“兩個部委聯合來,這陣仗……”

“王廠長,您別緊張。”許成梁說道,“他們來,是因為咱們做出了成績,不是來找麻煩的。”

王廠長想了想,點點頭。

“那行,我去準備。”他說道。

“不用準備什麼。”許成梁說道,“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別搞花架子。”

……

聯合調查組一共十二個人。

趙局長帶著農機司的三個專家,農業部那邊來了四個,還有幾個是從省裡抽調的技術幹部。

帶隊的是趙局長,但實際主事的,是農業部農機處的李處長。

李處長五十出頭,幹了一輩子農機推廣,走遍了大半個中國的農村。

他這次來,帶著一肚子疑問。

什麼系統故障診斷方法,什麼一個月培養頂尖技術員,在他看來,這些說法都太玄了。

他見過太多花架子,也見過太多雷聲大雨點小的“創新”,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這次來,他準備較真的。

……

調查組的第一站,不是京城農機廠。

而是河北。

李處長的意思很明確:“先去看學員在實際工作中的表現,再去看學校。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在河北,他們找到了小王。

小王正在一個公社的機庫裡,趴在一臺拖拉機下面搗鼓。

旁邊站著幾個當地的技術員,都在認真看著。

“小王,來人了。”公社的技術站長在門口喊道。

小王從拖拉機底下爬出來,手上滿是機油,見到一行人,有些意外。

“這位同志,你叫什麼?”李處長問道。

“小王,王建國。”小王說道。

“京城農機廠培訓學校畢業的?”

“對,第一期。”

“你剛才在修什麼?”

“這臺拖拉機傳動系統有問題,打檔時候有雜音,而且某些檔位打不進去。”小王說道,“我剛才檢查了一下,應該是變速箱裡的一個同步器磨損了。”

“這臺機器你以前見過嗎?”李處長問道。

“沒見過。”小王說道,“是剛從隔壁縣借調來的,今天上午到的。”

“上午到的,現在就找出問題了?”李處長眯了眯眼,“這麼快?”

“用了大概四十分鐘。”小王說道,“這種故障,按照診斷流程來,不難找。”

李處長沒說話,走到那臺拖拉機旁邊,自己檢查了一遍。

他幹了三十年農機,這種故障他也修過,但當年找出病根,至少花了半天。

四十分鐘找到同步器磨損,這小子沒撒謊。

“你們站長在哪兒?”他轉身問道。

公社技術站長走過來。

“這個王建國,在你們這兒表現怎麼樣?”李處長問道。

“那是相當好。”站長說道,“他回來之前,我們站裡有七八臺機器都是積壓的毛病,修了一年多都沒搞定。他回來兩個禮拜,全給修了。”

“全修了?”

“全修了。”站長伸出手指,認真地比了個七,“七臺,一臺沒剩。”

旁邊的技術員們,都紛紛點頭。

“不光修,還教我們。”一個技術員說道,“王師傅每次修機器,都會給我們講思路,講為什麼這麼查,為什麼這麼判斷。”

“以前我們修機器,全靠感覺。”另一個技術員說道,“現在跟著王師傅學了幾招,感覺開竅了很多。”

李處長聽著,默默記了幾筆。

……

第二站,是陝西。

他們找到了老李。

老李正在縣農機站裡,給一批新來的技術員講課。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著故障診斷流程圖。

臺下坐著二十幾個技術員,年齡參差不齊,但都聽得很專注。

李處長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就在外面聽。

老李講的內容,條理清晰,語言簡單,舉的例子都是實際案例。

“這種思路,跟教科書上的不太一樣。”趙局長小聲說道。

“對。”旁邊的一個專家說道,“更接地氣。”

下課了,李處長走進去。

老李認出了他,有些侷促。

“不用緊張。”李處長說道,“隨便聊聊。你這套教法,是自己摸索出來的,還是從京城帶回來的?”

“從京城帶回來的。”老李說道,“許科長教的思路,我照著用,發現真管用。我就想著,回來也教給大家。”

“就這麼直接照搬?”李處長問道。

“不全是照搬。”老李說道,“許科長教的是思路,是方法。我回來,結合咱們這邊的實際情況,做了一些調整。”

“哦?”李處長來了興趣,“怎麼調整的?”

“比如咱們這邊的機器,有很多老式蘇聯進口的,跟國產的結構不太一樣。”老李說道,“我就把許科長的診斷方法,結合這些機器的特點,做了一些補充。”

“還有咱們這邊的農民,文化水平有限,機器保養做得不好。”他繼續說道,“所以故障裡有一大半是保養不當造成的,不是機器本身的問題。我就專門加了保養預防這一塊的內容。”

李處長聽到這裡,放下了筆記本,抬起頭認真看了老李一眼。

他沒想到,這個從田間地頭走出來的老技術員,不光把學到的東西用好了,還懂得因地制宜,做了改進。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套方法不是死板的教條,而是有內在邏輯的活方法。

“不錯。”李處長說了這兩個字,轉身走了。

老李站在原地,有些發矇。

身邊的技術員小聲問:“老李,這些領導是幹什麼的?”

“不知道。”老李搖了搖頭,“但來頭不小。”

……

調查組在外面跑了將近兩週,走了六個省,看了二十多個學員。

每一個學員,情況不盡相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都能獨當一面,都在用同一套方法,而且都能把這套方法講給別人聽。

這才是最讓調查組震驚的地方。

不是一個天才,而是一批人。

一批用同一套方法,能打硬仗、能傳幫帶的技術人材。

最後一天,調查組才來到京城農機廠。

王廠長早早候在門口。

趙局長和李處長從車上下來,王廠長上前打招呼。

李處長沒寒暄,直接說:“許成梁在哪兒?”

“在技術科。”王廠長說道,“我這就去叫——”

“不用叫,我自己去。”李處長說道。

……

技術科,許成梁正在伏案寫東西。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李處長帶著一行人進來,他放下筆,站起來。

“李處長,趙局長,歡迎。”他說道。

“坐著說。”李處長擺擺手,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你知道我們來幹什麼嗎?”

“知道。”許成梁說道,“調查培訓學校的效果。”

“不光是效果。”李處長說道,“我們走了六個省,看了你培訓出來的二十多個學員。”

許成梁點點頭,沒說話。

“你知道最讓我驚訝的是什麼嗎?”李處長問道。

“不知道。”許成梁說道,“請您說說。”

“不是他們能修機器。”李處長說道,“是他們能教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一個技術員水平高,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學完了,回去能把這套方法傳給別人,讓別人也會用。”

“這說明,你這套方法,不是藏在腦子裡的絕活,而是可以教、可以學、可以複製的系統。”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分量很重。

趙局長坐在旁邊,接了一句:“咱們國家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不是一個兩個能人,而是一套能批次複製能人的方法。”

許成梁聽著,沒有謙虛,也沒有激動,很平靜地說道:“我設計這套培訓體系,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可複製去的。”

“哦?”李處長眉毛微微一動,“說說。”

“單靠我一個人,能教多少人?”許成梁說道,“就算我一年不睡覺,也教不了幾千個技術員。”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想,這套方法必須能讓別人學會,讓別人教。”他繼續說道,“學員回去,不光是會修機器,還要會傳授,會帶人。這才是這套培訓真正的價值。”

李處長盯著他,看了有幾秒鐘,沒說話。

然後他轉向趙局長,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某種東西,就在這個對視裡,確定了。

……

調查報告,是李處長親自執筆寫的。

寫了三天,改了四稿。

最終定稿的報告,標題叫《關於“京城農機培訓模式”的專項調查報告》。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三句話:

“第一,該培訓模式切實可行,效果顯著,經過實地驗證,具備可信度和可靠性。”

“第二,該培訓模式具有高度可複製性,適合大規模推廣,是解決當前全國農機維修人才嚴重短缺問題的有效途徑。”

“第三,建議國家層面儘快介入,將'京城農機培訓模式'作為行業標準,在全國範圍內系統推廣。”

報告附上了大量的實地調查資料,包括學員修復機器的數量、耗時、成功率,以及學員在本地單位的表現和培訓他人的情況。

報告送上去的第三天,批示就下來了。

批示很簡短:

“同意報告結論,責成相關部門儘快制定推廣方案,將'京城農機培訓模式'上升為國家推廣標準。”

……

訊息傳回京城農機廠,是一個普通的下午。

王廠長拿著那份批示,手有點哆嗦。

“小許,你看看這個。”他把紙遞過去。

許成梁接過來,看了一遍。

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鐘。

“國家推廣標準。”他重複了一遍,抬起頭,“這事兒,鬧大了。”

“是啊。”王廠長說道,“我也沒想到,咱們搞個培訓,能驚動上面。”

“這是好事。”許成梁把批示放在桌上,“說明咱們做對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王廠長問道。

“繼續做。”許成梁說道,“把第二期辦好,把教材完善好,把師資隊伍建起來。”

“對對對。”王廠長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剛要走,又被許成梁叫住。

“王廠長,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推廣標準定下來後,肯定會有很多單位來學習。”許成梁說道,“咱們得提前準備,不能到時候手忙腳亂。”

“你說得對。”王廠長想了想,“我去跟市裡商量,申請更多的資源。”

……

訊息傳開後,京城農機廠的名聲,徹底打出去了。

不光是培訓學校,連帶著整個廠的技術實力,都被行業重新認識。

“京城農機廠,現在可不得了。”

“是啊,人家不光會造機器,還會培養人才。”

“聽說全國好幾個省的農機局,都在跟他們談合作。”

這種議論,在行業內到處都是。

而許成梁的名字,也越來越響。

“許成梁?那個二十歲的技術科長?”

“對,就是他。搞出了小型多功能農機,又辦了培訓學校,現在連國家都認可了。”

“這小子,不簡單啊。”

……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機械工業局的通知,送到了京城農機廠。

王廠長拆開信封,看了幾眼,臉色一變。

“許科長,你快來看看這個。”他拿著信,快步走進許成梁的辦公室。

許成梁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簡潔:

“根據國家農業發展規劃,決定在農機領域加大投入,成立'國家農機技術攻關小組',目標是研發新一代智慧化農機,提升農業生產效率。經各地推薦,許成梁同志因培訓模式的成功和液壓技術專長,被列入候選名單。請於本月25日前往機械工業局參加籌備會。”

看完後,許成梁放下信。

“國家農機技術攻關小組?”王廠長有些激動,“小許,這可是大事啊!”

“是挺大的。”許成梁點點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王廠長說道,“這是國家層面的專案,能進這個小組,那可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種級別的專案組,一般都是行業內的頂尖專家才有資格參加。

許成梁今年才二十歲,能被推薦進候選名單,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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