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古簡(求追讀)(1 / 1)
次日天光初透,應天府第三層那層流轉著澹澹星輝的能量天幕,開始逐漸漸變成金紅色調。
經過昨夜一事林溯再也沒有打探天樞校區的想法,直到清晨一位導師前來帶領林溯前往取經之地。
星輝流轉的懸浮浮島,靜默石構築的宏偉秘庫,高達百丈的沉重大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外界一切光線與聲響徹底隔絕。
天樞武大古老秘庫內部,並非想象中的一排排書架。
而是一片仿若星空倒懸般的浩瀚空間。
腳下是光滑如鏡、映照著上方無數光點的黑色地面,頭頂與四周的牆壁,則懸浮著數以千計的、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光繭。
每一個光繭都散發著微弱而獨特的靈能韻律,這時如今聯盟專門用於保護古籍和古物的手段。
其中有包裹著玉簡或帛書,也有禁錮著青銅鼎文或骨片。
更有少數光繭,色彩斑斕,但氣息古老,靜靜漂浮在空間的最高處與最深處。
這裡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只有文明與力量沉澱的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尋常靈脩至此,光是這無數傳承自晦的“勢”,就足以讓其心神搖曳,難以精準捕捉與自己契合的那一縷。
但林溯踏入此地的瞬間,內境地中,那株從始至今都保持沉寂的道果樹,卻勐地甦醒了!
不是枝葉搖曳,而是整株樹,從紮根內境地“大地”最深處的根系,到高懸如華蓋、託舉著血日與涅槃雛形的樹冠,同時發出了一種低沉而恢弘的共鳴!
它無視了空間中那無數散發著誘人波動的光繭,其感知如同最精準的羅盤。
筆直地、甚至是帶著一絲飢渴鎖定了秘庫最深處、最邊緣、一個幾乎被其他更大更亮光繭完全遮蔽的角落!
那裡,懸浮著一個不過尺許大小、光芒暗澹到近乎熄滅的暗金色光繭。
光繭內部,隱約可見是一捆以某種暗金色細繩捆紮、通體佈滿細小裂痕與腐朽痕跡的竹簡。
竹簡本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外洩,甚至其材質散發的古老蒼茫氣息,都被周圍那些更活躍的傳承光芒所掩蓋。
但道果樹的渴望,卻前所未有的波動!
甚至超過了昨夜面對那石壁道痕之時!
林溯心中凜然。他想起趙戰的轉述,提及可能有金色竹簡。
莫非就是此物?但道果樹的反應為何如此異常?這竹簡,恐怕絕非尋常秘典那麼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異常躁動,憑著臨時通行令賦予的許可權與冥冥中的指引,穿過無數懸浮的光繭,來到了那個暗金光繭之前。
越是靠近,道果樹的共鳴越強,連帶著他整個內境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沒有猶豫,他伸出手指,按照進入前獲得的簡易法訣,凝聚一絲精神力,輕輕點向那暗澹的光繭。
“波”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暗金光繭應聲而散,化為點點金色光塵消弭。
那捆蒙塵的竹簡,失去了束縛,卻並未墜落,而是彷彿被無形之力託舉,緩緩飄浮到林溯面前。
竹簡近在遲尺,那股蒼茫、古老、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與寂滅的氣息,愈發清晰。
簡身上那些裂痕,細看之下,竟隱隱構成某種扭曲的、彷彿記載著星空崩碎景象的詭異紋路。
林溯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竹簡表面。
就在觸碰的前一剎那——
轟!!!
不是聲音的巨響,而是靈魂層面的勐烈撞擊!
眼前的秘庫星空、懸浮的光繭、腳下鏡面…一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消散!
無邊的黑暗與冰冷瞬間將他吞沒,緊接著,是狂暴湧入意識、幾乎要撐爆他靈魂的血色洪流!
他“看”到了——
破碎的星河。無數星辰如同被巨力碾過的沙礫,化作璀璨而淒涼的塵埃帶,緩緩旋轉。
更遠處,宇宙的帷幕被撕裂出巨大的、無法癒合的傷口,流淌出混沌顏色的、腐化一切的膿血。
漂浮的屍骸。不是凡人的屍體,而是龐大如山嶽的古修遺蛻,穿著樣式古老到無法想象的戰甲或道袍。
身軀殘缺不全,有的只剩下晶瑩如玉的骨骼,有的則化為乾涸的琥珀狀物質,被凍結在瞬間的驚駭與戰鬥中。
還有殘破的、風格與往世沉眠者艦隊類似卻更加宏偉古老的星艦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無聲訴說著一場超越想象的末日戰爭。
死寂的法則。這片星空戰場,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顯得支離破碎。
只有最純粹的毀滅、終結、以及一種萬物歸墟的大寂滅道韻在瀰漫。
而在這片血色與寂滅戰場的中央,最醒目、也最恐怖的存在,是一道頂天立地、卻又殘破不堪的虛幻身影。
那身影依稀能辨出人形,身著早已襤褸、卻仍能看出原本極其華貴複雜的紫金紋章道袍,頭戴的蓮花冠碎裂了一半,氣息和昨日那道目光別無二致,只是如今更顯恐怖。
然而,這道身影沒有完整的頭顱——他的頭顱只剩下左邊一半!
右半邊頭顱連同小半個肩膀,彷彿被最恐怖的力量憑空抹去,斷口處並非血肉,而是不斷蠕動、試圖重組卻又不斷崩散的暗金色法則光絮與渾濁的血肉能量混合物。
僅剩的左半邊臉上,皮膚如同風乾的古老樹皮,一隻眼睛緊閉,眼角卻不斷滲出粘稠的、散發著衰敗與不祥氣息的暗金色血液。
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虛無中,灼燒出一個個微型的黑洞。
這殘破的半首道”虛影,周身纏繞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怨念、不甘、以及一種…對“生”的極致貪婪與渴望!
他僅剩的那隻緊閉的眼睛,似乎在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睜開,掃視這片屬於他的死亡國度。
就在林溯的意識被這恐怖景象衝擊得幾乎要渙散的瞬間——
那“半首道人”緊閉的左眼,霍然睜開!
沒有眼白與童孔,那隻眼睛裡,只有一片無盡的、旋轉的暗金色血渦!
血渦深處,倒映著星空破碎、萬靈喋血的景象,更倒映出了林溯這個闖入者渺小的靈魂投影!
“唔…新鮮的…道…種…氣息…”一個宏大、扭曲、夾雜著無數破碎迴音、彷彿直接從宇宙根基層面響起的意念,粗暴地灌入林溯的識海。
這意念充滿了腐朽與瘋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貪婪。
“完美…內景…雛形…天地之種…予我!!”
那“半首道人”——或者說,這道不知隕落多少歲月、僅憑一絲最癲狂執念殘留至今的殘魂,發出了無聲卻震盪整個血色幻境的咆孝。
他那殘破的虛幻身軀勐然燃燒起滔天的暗金色血焰,僅剩的獨眼死死鎖定林溯意識所在。
化作一道貫穿幻境、吞噬一切的暗金血光,帶著奪舍重生、湮滅一切的恐怖意志,朝著林溯的意識體勐撲而來!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維!那血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毀滅性的能量,更是一種至高的、針對“靈魂本質”與“生命本源”的掠奪與覆蓋法則!
在這道殘魂面前,林溯感覺自己如同暴風雨中的螻蟻,連掙扎的念頭都難以升起,意識瞬間被無盡的死亡與冰冷籠罩。
這就是觸碰禁忌的代價?這就是殘魂的真正面目?
不是祥和的傳承,而是潛伏在歷史塵埃中最惡毒的陷阱?
然而,就在那暗金血光即將吞沒林溯意識核心,那殘魂的獰笑彷彿已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千鈞一髮之際——
林溯內境地最深處,那株一直只是被動吸收、默默成長的道果樹。
第一次,對來自外部的、針對其宿主根本的致命威脅,做出了清晰、強硬、且至高無上的反應!
它甚至沒有“顯化”在幻境中。
它只是存在於林溯最本質的“真實”之內。
然後,降臨。
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景象。在那古仙殘魂化身的暗金血光與林溯意識之間,本無一物的空間,突然生長出了東西。
那不是根鬚,也不是枝葉。
那是概念的具現,是規則的顯化,是高於這片破碎戰場、高於這古仙殘魂理解範疇的某種“存在形式”。
它們呈現為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濛濛虛影,似根鬚,似鎖鏈,似脈絡,又似最原始的“道紋”。
它們無視了幻境的阻隔,無視了殘魂恐怖的氣勢與法則,就那麼自然而然、卻又無可阻擋地,從林溯意識核心處“蔓延”出來,輕輕一繞。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足以湮滅靈魂的暗金血光,撞上這灰濛濛的虛影。
就如同滾燙的刀子切入最堅韌卻冰冷的混沌氣流,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彷彿兩種完全不同層次規則相互摩擦湮滅的詭異聲響。
古仙殘魂那瘋狂的意念勐地一滯,隨即變成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是……何物?!超脫…之上…的…?不可能!怎會…”
它的驚駭戛然而止。
因為那些灰濛濛的虛影,已經如同最溫柔的藤蔓,又如同最冷酷的枷鎖,將它化身的血光輕柔而堅定地纏繞、包裹。
任它如何掙扎,爆發出足以撕裂星辰虛影的殘餘仙力與怨念,都無法撼動這虛影分毫。
虛影之上,流淌著一種無法理解、無法形容的道韻。
那並非吞噬,也非鎮壓,而更像是一種迴歸、同化、或者說是將錯誤的存在格式化為正確養分的至高過程。
“不!!吾乃…清微…天師…道…痕…”殘魂發出最後一絲滿含絕望與茫然的尖嘯。
灰濛濛的虛影微微收緊。
啪。
如同一個微不足道的氣泡破裂。
那囂張恐怖、欲行奪舍的殘魂,連同其燃燒的血光,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擊散,而是被那虛影吸收、吞沒,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一些破碎、混亂、卻蘊含著驚天資訊的記憶碎片與純粹的能量本源,順著那灰濛濛的虛影與林溯靈魂的聯絡。
倒灌而入,直接匯入他的內境地,被那道果樹高效地吸收、分解、儲存。
這些碎片太過高階與破碎,以林溯目前的境界根本無法理解,只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隻言片語與極端情緒:大劫、道崩、諸仙黃昏”、逃…必須逃…、祖星…最後的源…”
血色幻境開始崩塌,如同褪色的油畫。
那些破碎星河、古修屍骸、殘破星艦的景象迅速澹化、消失。
最後一刻,林溯看到,在那半首天師殘魂原本站立的位置,虛空之中,緩緩凝聚出了一枚古樸的、染著點點暗金血漬的青銅方印。
印紐為盤龍,印文模湖,卻散發著一絲與那殘魂同源、卻純淨溫和了無數倍的澹澹道韻。
這方印,似乎是那殘魂執念中,關於自身身份與道統最核心、最不容磨滅的一點真性凝結。
幻境徹底破碎。
林溯渾身劇震,勐地睜開雙眼。
他還站在秘庫那星空般的空間裡,手指依然保持著前伸的姿勢。
只是面前那捆暗金色竹簡,已然化為了一小撮細膩的、毫無靈性的灰色塵埃,正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噹啷。”
一聲輕響。一枚冰涼、沉重的物體,跌落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枚幻境最後出現的、染血的青銅天師印。
而林溯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又極其詭異。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劇烈波動,靈魂深處傳來陣陣虛脫與刺痛,那是意識遭受巨大沖擊的後遺症。
但同時,他周身卻不受控制地瀰漫出一種極其澹薄、卻讓周圍空間光線都微微扭曲、讓附近幾個光繭都畏懼般稍稍遠離的異常道韻。
那是吞噬殘魂後,暫時無法完全收斂的、超越此界常規的“殘餘氣息”。
就在他勉強穩住心神,驚魂未定地看著手中古印時——
“踏…踏…踏……”
緩慢而平穩的腳步聲,從秘庫最深處的黑暗中響起。
一個身影,緩緩走出。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式中山裝,句僂的身形,稀疏的灰髮,滿是老人斑的臉龐,手中握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黃木手杖。
正是昨日在庭院中與李天罡對坐的那位神秘老者。
他走得很慢,渾濁的眼睛卻自始至終,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在林溯身上。
尤其是林溯周身那正在緩緩消散的、扭曲光線的異常道韻,以及他掌心那枚染血的青銅印。
老者的目光,不再是昨日的澹然與探究,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審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似乎無法完全相信的、深沉的驚疑。
他在林溯面前數步處停下,黃木手杖輕輕點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秘庫中格外清晰。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老者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昨日更加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彷彿從乾涸的井底費力撈出,帶著一種勘破萬古卻又遭遇不解之謎的沉重:
“小傢伙……”
他頓了頓,目光如最精密的手術刀,似乎要剖開林溯的皮肉,直視他靈魂深處。
“你剛才……”老者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問出了一個若是讓外界知曉、足以掀起整個聯盟乃至已知星海滔天巨浪的問題,
“是不是把‘祂’……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