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命重構（1 / 1）
星環外側，一座形如倒懸金字塔的銀色平臺靜靜懸浮。
這裡是聯盟深空考古研究院下屬的研究站，專門負責分析、鑑定從各星域回收的古代遺蹟與遺物。
今日，平臺迎來了特殊的訪客。
以嶽宗巒為首的武學院考察組，在數位全副武裝的聯盟安全部隊成員陪同下，穿過層層加密的合金閘門，進入平臺核心區域——第七分析室。
林溯跟在王武身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分析室內佈滿了他從未見過的精密儀器，半空中懸浮著數十個全息投影介面，瀑布般流淌著複雜的能量頻譜資料與三維結構解析圖。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與古老香料混合的奇特氣味。
室中央，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環形透明隔離罩內，懸浮著一具……殘軀。
那是一具女性形態的遺骸，皮膚呈淡金色，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她雙目緊閉，面容寧靜如沉睡，但自胸口以下，身軀呈現一種詭異的晶化狀態——彷彿被某種極致的高溫或規則力量瞬間熔鑄，化作了半透明的、內蘊星雲般光點的奇特物質。
遺骸周圍，散落著一些同樣呈現晶化或碳化痕跡的金屬殘片、破碎的玉簡，以及幾塊顏色暗沉、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石頭。
“這就是許久前，從第三十七號秘境回收的遺蛻，專案代號金曦。”
一名身著白色科研製服、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向嶽宗巒微微頷首，“嶽院長，久仰。我是專案首席分析師，周明遠。”
他的語氣禮貌但帶著明顯的疏離感，目光在林溯、王武等武學院眾人身上短暫停留時，流露出一種基於專業壁壘的、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周博士。”嶽宗巒平靜回禮，“感謝准許我們參觀。武學院重啟，對於古文明修行體系的研究，是我們重要的課題方向。
這具遺蛻，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於路徑的啟發。”
“理解。”周明遠推了推眼鏡，側身示意眾人靠近觀察，“經過初步分析，金曦遺蛻的晶化部分，物質結構完全違背已知物理規律，能量惰性極強，但內部又似乎封存著某種超高階的資訊烙印。
根據上次嶽院長小組在龍虎秘窟所找到的金簡推測，這可能是真種崩潰，導致的道則固化現象。”
他指向全息投影上不斷滾動的資料：“我們已經用深空之眼第七代全域掃描器、幽能諧振探測陣列等十七種最先進的裝置，進行了超過三百輪無損檢測。
遺蛻本身蘊含的資訊烙印過於晦澀，目前破譯進度不足萬分之三。至於周圍這些伴生物…”
他目光掃過那些殘片和石頭，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基於絕對技術自信的淡漠：“金屬殘片成分異常，但靈能反應近乎於無，疑似某種儀式性器物碎片。
破碎玉簡材質特殊，但內部資訊結構已徹底崩壞。至於那些石頭…”
周明遠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就是普通的虛空沉凝巖，在空間褶皺邊緣很常見，除了質地堅硬、對部分能量有微弱吸附性外，毫無研究價值。
可能是遺蛻所在環境自然附著的。”
毫無研究價值？
林溯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隔離罩角落那七八塊灰褐色的虛空沉凝巖。
就在踏入這間分析室的剎那，他體內新生的穴竅，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渴求波動！波動指向的源頭，正是那些石頭中的兩塊！
更準確地說，是石頭內部，那連最先進儀器都檢測不出的、極其隱晦的核心。
那是一種與他內境地靈氣同源，卻更加精純、古老，彷彿歷經萬古時空洗練沉澱下來的精粹！
可能對穴竅的成長，對《金身術》的突破，有著難以想象的滋養作用！
虛空遺藏！真正的寶藏，就在這些被所有人忽視的碎石之中！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面色保持著一貫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惋惜。
這時，站在嶽宗巒身旁、一位身著蒼梧武大深藍色導師制服、氣息剛猛如鐵塔的壯漢甕聲甕氣地開口：“周博士，你們這個生命重構專案，具體是做什麼的？
我看報告上寫的是高階生命形態逆向工程與可持續性研究？”
周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但很快被理性的面具掩蓋：“簡而言之，趙指導。我們嘗試從金曦這樣疑似高階修行者的遺蛻中，提取尚存活性的遺傳物質資訊片段。
結合最新的靈能基因編輯與克隆培植技術，培育出具備部分遺蛻特徵的全新生命體——我們稱之為重構體。”
他指向旁邊一個顯示著複雜生物模型的全息屏：“理想狀態下，重構體不僅能繼承遺蛻部分的強大肉身天賦或特殊能力，其生長過程本身，就是對我們理解那種失傳力量體系的終極實驗。
甚至…如果技術成熟，和靈氣濃郁。我們可以嘗試讓重構體之間結合，培育出更穩定、更強大的次級重構，最終，或許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血脈譜系。”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師的臉色沉了下去。嶽宗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林溯則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把遺蛻當成礦脈來開採遺傳資訊？培育克隆體？甚至計劃讓其繁衍？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考古研究的範疇，觸及了生命倫理最黑暗的禁區。
這些科研人員看待金曦的目光，不像是對待一位隕落的先賢，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充滿價值的特殊實驗材料。
這讓他想起了嶽院長曾隱約提過的，那個隱藏在聯盟深處、連五階強者都諱莫如深的組織。看來，眼前這個“生命重構”專案，恐怕只是那個龐然大物伸出的觸角之一。
“這…是否有些…”趙鐵山眉頭緊鎖，顯然也感到不適。
“科學探索，不應被陳舊倫理過度束縛。”周明遠語氣平淡卻堅定，“舊時代的修行者道路已經證明走不通。
如果我們能從他們的遺產中，為人類在靈能時代開闢出新的進化方向，那麼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聯盟最高科學倫理委員會已經批准了該專案的一期計劃。”
話題有些沉重且敏感。嶽宗巒適時轉移了焦點，詢問起一些關於遺蛻周邊環境、回收過程的技術細節。
林溯知道，時機到了。
他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少年人對古老傳說的好奇，以及對隕落強者的純粹敬意，目光清澈地看向周明遠：“周博士，我有個不情之請。”
周明遠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
林溯指了指隔離罩內那些灰褐色的虛空沉凝巖，語氣真誠：“我從小就對古人傳說特別著迷。
這次能親眼見到金曦前輩的遺蛻，已經非常震撼了。
這些石頭…雖然可能沒什麼研究價值，但它們畢竟陪伴了金曦前輩不知多少歲月，沾染了那段古老時空的氣息。
我能……取一兩塊留作紀念嗎？也算是對那個輝煌而悲壯時代的一點…個人層面的緬懷和致敬。”
理由完美無缺。敬仰前賢，留作紀念。情懷拉滿，且完全基於“無價值”的前提。
周明遠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武學院的年輕學員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看了一眼那些石頭，又看了看一臉純良的林溯，再瞥向嶽宗巒。
嶽宗巒面色如常，彷彿這只是少年人一時興起的稚氣請求。
“呵…”周明遠輕輕搖頭，嘴角那抹基於技術傲慢的淡笑更明顯了，“不過是幾塊吸附了些許逸散能量場、質地堅硬的石頭罷了。
既然林同學有這份心…可以。小陳，開啟隔離罩側邊取樣口，讓這位同學自己選兩塊吧。注意，不要觸碰到遺蛻本體和其他標註物品。”
他語氣中的“大方”和那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隨你便”的意味，毫不掩飾。
“多謝周博士！”林溯臉上適當地露出感激和欣喜。
就在這時——
“等一下！”趙鐵山忽然開口，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林溯手中的石頭，又看看隔離罩裡剩下的，“林小子這主意不錯啊！咱們武學院出來一趟，留個念想。
周博士，我也要兩塊！拿回去給我那幫小子們開開眼，看看什麼叫與古人同處一室的石頭！”理由同樣粗糙又直白，帶著武夫的豪爽。
幾乎同時，蘇雲青也眼睛一亮，立刻舉手：“博士博士！我也要我也要！我拿回去給我爹看看！”跟風意圖明顯。
周明遠：“……”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和淡淡的不耐煩。
這些武夫和學員，怎麼也對這種垃圾感興趣？但話已出口，又是嶽宗巒帶來的人，他不好厚此薄彼。
“可以。每人限取兩塊。”他揮了揮手，示意助手操作。
隔離罩側方開啟一個僅容手臂透過的能量視窗。
林溯第一個上前。他神情虔誠，目光緬懷，手臂穩定地伸入。
他沒有去碰距離遺蛻最近、看起來沾染氣息最濃的那幾塊，反而隨意地選擇了角落位置、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六塊石頭——其中，就包含那兩塊渴求的核心目標。
他小心翼翼地將六塊石頭取出，捧在手中，如同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趙鐵山和王師也依次上前，各自“隨便”抓了兩塊出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後方陰影處、幾乎讓人忽略其存在的一名身著黑色作戰服、氣質冷峻的青年也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博士，按照規定，所有從遺蹟現場帶出的未登記物品，都需要進行基礎備案和抽樣檢測。我需要取一塊，交由隨行安全小組存檔。”
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挑剔。他是安全部隊的聯絡員，有這個職責。
周明遠已經有些無語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影上前，精準地取走了剩下石頭中，外觀相對最完整的一塊。
至此，隔離罩內剩餘的幾塊虛空沉凝巖，看起來更加零落破敗了。
周明遠搖了搖頭，不再關注這邊，繼續向嶽宗巒介紹其他發現。
歸程的穿梭機上。
氣氛有些微妙。
林溯依舊珍而重之地捧著那六塊石頭。
王師把玩著自己那兩塊，若有所思。
趙鐵山則把自己的石頭對著舷窗外的星光看了又看，嘟囔著：“好像…就是硬一點的石頭？”
陳影則將自己那塊石頭收入了一個標準的證據袋，封好，面無表情。
終於，趙鐵山輕咳一聲，湊到林溯身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老弟我懂你”的笑容：“林小子，跟老哥說實話，這石頭…是不是有點門道？不然你小子幹嘛要六塊？”
其他人也立刻豎起耳朵。
陳影的目光也似有若無地瞟了過來。
林溯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高看的不好意思：“趙指導，您想多了。我真的就是覺得……有紀念意義。
畢竟金曦前輩，太震撼了。至於要六塊…是想著，回去給王師一塊，自己留一塊，以後還能送送朋友？”理由依然無可挑剔，甚至顯得有點憨。
趙鐵山將信將疑，但看著林溯那張“誠懇”的臉，又覺得不像作假。他咂咂嘴：“行吧。不過…你看，老哥我這也拿了兩塊，一塊留著，另一塊…勻給你？
畢竟你心誠，多一塊是一塊嘛！”他開始試探。
連陳影都淡淡開口：“我的這塊需上交檢測，檢測後若無異常，可以申請作為無危害紀念品處理，屆時也可轉交林同學。”理由依舊官方，但意圖明顯。
林溯看著眼前這幾位瞬間化身石頭推銷員的隊友，心中那股因為生命重構計劃而產生的陰鬱，都被沖淡了些，湧起一陣荒誕的幽默感。
他想了想，臉上露出“盛情難卻”又略帶“苦惱”的表情：“這…好吧。謝謝趙指導，謝謝。陳影的好意心領了，既然是規定，就不麻煩了。”
他“大方”地從自己那六塊石頭中，挑出四塊看起來最普通、毫無特殊波動的，分別給了趙鐵山和王師各兩塊。“這樣，咱們都多一點念想。”
趙鐵山接過石頭，仔細看了看，又和林溯手裡剩下的兩塊對比了一下…似乎沒什麼區別？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好。
林溯則小心翼翼地將最後那兩塊真正的“目標”石頭貼身收好。手指接觸到石頭的瞬間，丹田竅的愉悅波動清晰傳來。
至於陳影……林溯直接忽略了他後續可能遞來的石頭。陳家的旁系，在武學院內雖未直接衝突，但立場微妙。有些界限，從一開始就要劃清。
陳影眼神微冷，但沒再說什麼。
穿梭機駛向地月。
嶽院長則是有事留在研究所，林溯一行人則跟著聯絡員離開此地。
林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隔絕了外界。
他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那兩塊“空沉凝巖內部，感知著那精純精粹”。
有了它們，他的那剛剛開啟的丹田秘竅的溫養，可能要迎來一次巨大的飛躍！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生命重構組織，他們冷酷的計劃，他們對古遺蛻的褻瀆…這一切，都像是一層厚重的陰雲，提醒著他這個世界的另一面是何等冰冷與危險。
力量。他需要更快地獲得力量。
不僅僅是為了家人，為了應對西嶺蘇家、陳家甚至是覬覦古路之流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