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羽化遺澤（1 / 1）
穿梭機平穩地切入大氣層，舷窗內。
林溯安靜地靠在座椅上，雙目微闔，隔絕了艙內趙鐵山與王師關於石頭紀念品的低聲交談。
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貼身收藏的那兩塊其貌不揚的虛空沉凝巖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石頭粗糙冰涼的表面，內境地初開的丹田竅穴，傳來一陣陣清晰而持續的低鳴與渴求，遠比在研究所隔離罩外感受到的更加直接、強烈。
這種渴求，並非源於石頭的物質本身，而是穿透了那層厚重石皮，指向其核心處的精粹。
“羽化遺澤…”林溯心中默唸。他想起了金簡中對某些至高存在隕落時的零星記載。
身與道合者，崩解時其畢生修持、所悟法則會與內景地一同坍縮，化入現實物質，形成奇特的道痕結晶。
這些結晶看似凡物，卻封存著超越時代的規則碎片與純淨能量。
顯然，研究所那具代號“金曦”的遺蛻，生前走的便是類似的道路，且境界極高。
其隕落瞬間，內景地破碎溢位的核心精華，與周遭巖壁熔融，才形成了這些被誤認為虛空沉凝巖的石頭。
它們，可能便是那位古之強者留在世間最後的饋贈。
而能感應到這份饋贈的，可能只有開啟真形竅穴才可能感應到。
畢竟研究所內靈能高手，還是王師這種已經開闢內境地的人都沒有感到異常。顯然這是體系層次的內在壁壘。
“周明遠博士眼中的垃圾，對我而言，卻是直指大道的稀世瑰寶。”林溯心中感慨，手指收攏，將兩塊石頭握得更緊。
有了它們，不僅丹田竅的溫養可以大大加速，《金身術》的修煉、《黑白經》的陰陽感悟，都可能產生難以估量的助益。這趟研究所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穿梭機降落在蒼梧武大專屬空港。安全部隊的陳影等人分別後，林溯、王武、趙鐵山三人乘坐學院內部的擺渡車返回武學院區域。
“林小子，真就只是紀念？”分別前，趙鐵山摸著下巴，還是忍不住用那隻完好的手拍了拍林溯肩膀，目光炯炯。
林溯一臉純良地點頭：“趙指導，真的是紀念。
不過，如果石頭裡真有古人殘留的一絲念想，能助人寧心靜氣，也算意外之喜了。”
趙鐵山將信將疑地走了。
王武深深地看了林溯一眼，沒有多問，只留下一句：“好生收著，近日地月不太平，自己小心。”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築陰影中。
林溯獨自回到宿舍。關上門，啟動基礎隔音與防護，他立刻將兩塊沉凝巖取出，置於掌心。
無需刻意引導，丹田竅穴自發產生一股微弱的吸力，石頭內部那精純古老、歷經歲月沉澱的精粹。
便如受到召喚般，化作兩道極淡、近乎無形的暖流，透過皮膚，緩緩匯入竅穴之中。
“嗡…”
竅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輕輕震顫，表面黯淡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潤、明亮。
與此同時，絲絲縷縷被初步轉化的精粹能量反哺周身，林溯能清晰感覺到，《金身術》錘鍊過的細胞在歡呼，《黑白經》運轉的氣更加活潑，穴竅的壁壘似乎都凝實了。
“果然有用！而且效果比預想的還要溫和、精純！”林溯心中振奮。
這沉凝巖內的能量層級極高，卻又異常穩定，幾乎不需要費心煉化，便可被他的根基自然吸收同化，效率遠超在星環鯨吞狂暴的宇宙靈能，法相通往真心之路。
每一個穴竅都需要極多的資源，只不過只要開啟三個穴竅便可擁有真形之力，屆時層次也將躍遷。
他沉浸在這種緩慢而堅實的提升感中，不知不覺，窗外模擬的天光已暗，地月真正的時間來到了深夜。手環提示，一場秋雨正悄然籠罩這片區域。
“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林溯的修煉。
他眉頭微蹙。這個時間，誰會來找他？蘇雲青？王師？
手環並未收到任何預約或通訊請求。
他收斂氣息，將沉凝巖小心收好，起身走到門後。
透過門上的單向觀察孔，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學員，穿著武學院統一發放的深灰色訓練服，神色有些焦急，手裡還拿著一個似乎剛拆封的包裹。
“林溯學長？在嗎？”門外的人壓低聲音問道，“我是今年新生，張宇。蘇雲青學長讓我把這個緊急送來，說是他家裡託人捎來的。
關於那個秘境名額的詳細資料，必須今晚交到你手上，他那邊通訊好像出了點問題聯絡不上你。”
蘇雲青？家裡？秘境名額？
林溯心中一動。天狼星系流火秘境的事，蘇雲青確實知道一些，他父親蘇雲海是蘇家家主，透露些內情也正常。
但…為何要半夜派人送實物資料？直接加密傳輸不更安全？
而且，這個“張宇”…林溯目光敏銳地注意到，對方雖然神色焦急。
但呼吸極其平穩悠長，站立時重心凝於一點，看似隨意，實則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的力量或速度。這不是普通新生的體態。
更重要的是，林溯如今感知何其敏銳？金身術小成帶來的體質蛻變，加上內境地開闢、穴竅初開對生命磁場的強化，讓他對能量的感知敏銳。
他隱約從門外之人身上，嗅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與地月常見靈能迥異的氣味——那是種更冰冷、更秩序，帶著一絲金屬與血腥混合感的靈能餘韻。
類似的氣息…今天下午，在墟骸研究所的安全部隊精銳身上感受到過，但又不完全一樣。
更接近…星環上那些帝國人周身縈繞的那種，經過特殊功法或基因調製劑長期浸染後形成的獨特場。
帝國相關的人？還是…模仿者？
林溯眼神微冷。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個陷阱。對方冒充蘇雲青的名義，用可能涉及流火秘境的訊息為餌，想將他引出相對安全的武學院宿舍區。
誰在針對他？陳青？西嶺蘇家？還是…今天研究所之行，引起了某些隱藏在暗處的、對古法敏感勢力的注意？
電光石火間，林溯做出了決定。他將計就計。
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略帶驚訝和恍然的表情，他開啟門，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張宇學弟？雲青怎麼讓你這個點過來？進來吧。”
他側身讓開門口，目光卻看似無意地掃過走廊兩側——安靜得有些異常，這個時間段，雖然人少，但也不至於連一點走動聲都沒有。
“不了不了，學長。”張宇連連擺手，將包裹往前遞了遞，臉上擠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東西送到就行。
蘇學長還說，資料裡有些三維星圖細節，在宿舍小螢幕上看不清楚，建議你去三號訓練館的公共全息投影室看，那邊裝置好，也安靜。他忙完通訊故障就過去找你。”
理由更加蹩腳，但引誘他離開宿舍、前往更偏僻且路線固定的訓練館的目的昭然若揭。
“三號訓練館？這麼晚……”林溯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猶豫，隨即像是被“星圖細節”說服，接過包裹，“行吧，我正好也想去活動一下。謝謝你了。”
“不客氣不客氣！”張宇完成任務，似乎鬆了口氣，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溯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平靜。他掂了掂手中的包裹，很輕。
拆開，裡面只有幾張列印著無關緊要公共星圖的廢紙。
“調虎離山？還是半路截殺？”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外面秋雨漸密，雨絲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將武學院的建築群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溼氣中。
三號訓練館位於學院外面的一個商場內，靠近一片仿生樹林，路上有幾段照明一般，確實是動手的好地點。
“既然你們設了局，不去看看，豈不是辜負了好意？”林溯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正好，他也想試試，這初成的穴竅、小成的金身術，配合龍象道果之力，實戰起來究竟如何。
他沒有通知王師或嶽院長。一來不確定對方是否在監視通訊而且他想獨立面對，檢驗自身，若能生擒一兩個，或許能問出些東西。
換上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訓練服，將血陽佩貼身戴好，林溯悄然離開了宿舍。
他沒有走最近的大路，而是憑藉對內學院地形的熟悉，選擇了一條需要翻越兩處矮牆、穿過一片小型器械存放區的迂迴路線離開了學院的範圍。
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昏暗的光線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就在他剛剛踏入前往三號訓練館必經的那段林蔭道時，異變驟起！
“咻——！”
並非槍械的爆鳴，而是一種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完全吞沒的尖嘯！
一道拇指粗細、凝練如實質的幽藍色光束，撕裂雨幕，從左側仿生樹林深處射來，直取林溯左胸！速度之快，遠超尋常二階靈脩的反應極限！
帝國制式靈能狙擊槍幽蝶！林溯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星環見過的武器圖鑑。
但他早有準備！
在光束破開雨幕的剎那，林溯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不是閃避，而是硬接！他左臂瞬間橫擋胸前，氣血奔湧，皮膚下暗金光澤一閃而逝！
“噗！”
光束精準命中小臂，卻沒有預想中的穿透或爆炸，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啞響，幽藍色光芒炸散成一片細碎的光點，迅速湮滅在雨水中。
林溯手臂微微一震，覆蓋其上的衣袖被灼出一個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面完好無損、隱隱泛著淡金色澤的皮膚。
金身術的防禦，遠超靈能護盾！
林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吸氣聲。
與此同時，林蔭道前後兩端的陰影裡，同時撲出兩道身影！
前方一人，身形矯健如獵豹，雙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芒，表面亮起，帶著灼熱的高溫，一拳直搗林溯面門，拳風撕裂雨滴，發出嗤嗤聲響！
舊術路數，靈能加持，力道剛猛，實力應該是共鳴境圓滿的靈脩！
後方一人，則更為詭異，彷彿融入了雨中，無聲無息地貼近，一柄狹長漆黑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林溯後腰要害。
匕首刃上游走著細微的灰色氣流，所過之處，連落下的雨滴都被悄然腐蝕出一個小洞。這是專精刺殺的靈脩！
三人合圍，遠端狙殺牽制，近戰強攻與陰毒刺殺配合，戰術明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獵殺小隊！
面對這致命的三角殺局，林溯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他向前踏出半步，不閃不避，右手五指張開，朝著正面轟來的火拳直接抓去！
沒有動用龍象之力顯化的外象，僅僅是肉身力量與金身術的融合。
“找死！”正面殺手眼中獰色一閃，拳勢更猛。
拳掌相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但倒飛出去的，卻是那殺手！
他慘叫一聲，拳套扭曲變形，整條手臂呈現不自然的彎折，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對方的力量，怎麼會這麼大？！
他的感覺，就像一拳砸在了高速衝來的星艦撞角上！
與此同時，林溯抓握之後順勢向身後一甩！那殺手失衡的身體如同炮彈般砸向後方刺來的匕首！
後方殺手顯然沒料到同伴會以這種方式被扔過來，急忙收勢側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林溯身形如鬼魅般扭轉，左手並指如劍，暗金色氣血在指尖凝成一點微芒，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側閃殺手的持匕手腕上！
“噗！”
血花混合著骨屑飛濺！那殺手手腕被直接點穿，匕首脫手，他悶哼一聲，眼中狠色一閃，竟不顧傷勢，完好的左手並掌如刀，裹挾著灰色毒氣削向林溯咽喉！
林溯冷哼一聲，收回的右手隨意一拍，後發先至，按在了對方胸口。
“嘭！”
低沉如擂鼓的悶響。殺手雙眼暴凸，口中鮮血狂噴，胸口明顯凹陷下去，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樹，癱軟在泥濘中，生死不知。
從遇襲到兩名近戰殺手倒地，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林溯甩了甩左手手指，點穿對方手腕時沾染的些許灰色毒氣，在金身氣血的沖刷下迅速消弭，皮膚光潔如初。
他抬眼，目光鎖定了左側樹林。那裡，第三道身影正在急速後撤，顯然狙擊手見勢不妙，想要撤離。
“留下吧。”
林溯腳下一蹬，地面積水炸開，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撕裂雨幕，朝著狙擊手逃遁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雨夜，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已然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