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地下回廊（1 / 1）
離開王武小院後，林溯並沒有立即返回宿舍。
建木內部的光模擬系統正在緩慢調亮，天穹從深藍過渡到魚肚白。
廊道里開始有三三兩兩的學員出現，準備開始新一天的修煉或課程。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靈霧，是武學院基礎聚靈陣在夜間積蓄的成果。
林溯站在一處觀景臺前，透過透明的能量屏障望向外部。
下方，蒼梧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更遠處，巨大的地月星環如同一條鑲嵌在漆黑天幕上的銀色光帶，緩緩轉動。
兩個月。
距離天狼星系之行還有兩個月時間，每一分實力的提升都至關重要。
“先去璇璣商會。”林溯做出決定。
沉凝巖對內境地的滋養效果顯著，但想要快速推動《金身術》和丹田竅穴的成長，單靠兩塊石頭遠遠不夠。
璇璣商會作為太陽系最大的跨文明交易中心，或許能找到更直接的助力——無論是輔助煉體的寶藥，還是關於九竅、真形的古老資訊。
他轉身走向武學院內部的傳送樞紐。身份手環上，那七百學分靜靜閃爍——這是“源種”交易所得，也是他此行的底氣。
星環第三區，璇璣商會總部。
再次踏入這座融合了科技與古典的宏偉建築，林溯的心境已與初次來時不同。
少了那份純粹的新奇與震撼，多了幾分明確的目標與審視。
主殿大廳依舊人聲鼎沸，各色文明的生命穿梭其中。林溯徑直走向寶藥材料區，目光快速掃過懸浮光幕上滾動的商品資訊。
“赤炎龍血果：強效淬鍊氣血，輔助火屬性功法突破。售價：350學分。”
“寒玉髓：純淨靈能結晶，可溫和拓展經脈。售價：280學分。”
“星紋鐵：自帶微弱星辰規則碎片，可融入機甲或兵器。售價：420學分/公斤。”
價格令人咋舌。林溯快速心算，以他目前七百學分的鉅款，也只夠買兩樣中等偏上的寶物。
“需要更精準的目標。”他調出手環，連線商會內部資料庫，開始檢索關鍵詞：肉身強化、古武、竅穴。
檢索結果快速重新整理。大部分是常規的靈能強化藥劑或基因最佳化劑，對古武體修效果有限。少數標註古法適配的，價格更是天文數字。
就在林溯皺眉篩選時，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溯學長？”
林溯轉頭，看到蘇雲青正從人群裡擠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真的是你！你也來商會啊？”
“雲青。”林溯點頭，“來找點東西。”
“巧了！”蘇雲青眼睛一亮，“我知道個好地方，一般人不知道！
商會後面有個地下回廊，是專門給老客戶和內部渠道交易的地方，好東西比外面多，價格……有時候還能談談！”
地下回廊？林溯心中微動。這種大型商會存在灰色或半公開的二級市場，合情合理。
“你怎麼知道？”他問。
蘇雲青壓低聲音，有些得意：“我父親告訴我的。蘇家本宗在這邊有些固定渠道，我跟著來過兩次。學長你要找什麼？我帶你去看看？”
林溯略作沉吟，點了點頭。蘇雲青雖然有時跳脫，但性格卻比大部分世家子弟要好，且蘇家本宗與西嶺分家立場對立，還是自己的表弟值得信任。
兩人離開主殿大廳，穿過一條不起眼的側廊。
廊道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暗灰色金屬門。蘇雲青上前，在手環上操作了幾下，又對著門側的掃描器晃了晃，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光線昏暗，牆壁是未經修飾的粗糙合金。空氣裡瀰漫著更復雜的味道——各種藥材、礦物、能量晶體，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與鐵鏽氣。
走下約莫三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天花板高約二十米，懸掛著老式的球形照明燈，光線昏黃。
空間被粗糙地劃分成數十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簡易的攤位或展示臺。這裡的人流量比主殿少得多，但氣氛更加…直接。
攤主大多沉默寡言，或閉目養神，或擦拭著手中的貨物。
顧客也多是獨行者或兩三人小團體，交易時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林溯甚至看到幾個攤位公然擺著明顯帶有聯盟軍方或某文明官方標誌的回收裝備，以及一些裝在透明容器中、緩緩蠕動的未知生物組織。
“這裡是黑市？”林溯低聲道。
“半黑市吧。”蘇雲青也壓低了聲音，“商會默許的存在。有些東西來路…不太好放上臺面，但確實是好東西。
在這裡交易，古殿抽成更高，但不問出處。小心點，別亂看，也別亂問價。”
林溯會意。兩人沿著邊緣慢慢走動。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各個攤位。
很快，他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披著厚重斗篷、看不清面目的身影，面前只擺著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小、表面有天然火焰紋路的暗紅色礦石。
一截乾枯的、呈玉質感的藤蔓；還有一塊破損的、刻著模糊符文的骨片。
吸引林溯的，是那截藤蔓。
在他目光落上的瞬間，體內丹田竅穴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與之前接觸沉凝巖時的感覺類似。
但更加“鮮活”，彷彿這藤蔓中封存的不是死寂的精粹，而是某種尚未完全消散的活性！
“這是什麼？”林溯指著藤蔓，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只是好奇。
斗篷下傳來沙啞的聲音，用的是一種帶著奇異口音的聯盟通用語：“凰血藤。天狼星系，流火秘境。三株之一，此為…殘蛻。”
林溯瞳孔驟縮！
凰血藤！正是他此行天狼星系的目標之一！竟然已經出現在了這裡？還是“殘蛻”？
“殘蛻？”他強迫自己冷靜。
“主藤已被取走。此為脫落的老藤段，活性十不存一，但…仍是凰血藤。”
攤主的聲音毫無波瀾，“對走古路、煉氣血、養竅穴者，有大用。對靈脩，無用。”
“價格。”林溯問。
“三百學分。或等值稀有礦物、古器資訊。”
三百！幾乎是林溯一半身家！
蘇雲青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想拉林溯袖子，被林溯用眼神制止。
“太貴。活性十不存一，效用大打折扣。”林溯搖頭，“一百五。”
“兩百八。此物來歷，值這個價。”
“來歷？”林溯心中一動。
攤主沉默片刻，緩緩道：“西嶺蘇家，急於變現。此為他們交給中間人的樣品之一，用以取信買家。我…截下了。”
西嶺蘇家！樣品！果然，他們已經開始了行動，甚至可能已經有人進入過流火秘境，取走了部分凰血藤！
林溯心中殺意一閃而逝，臉上卻不動聲色：“即便如此，殘蛻就是殘蛻。一百八，我拿了。再多，不值。”
攤主再次沉默。良久，斗篷下伸出一隻覆蓋著細密鱗片、非人的手，將凰血藤殘蛻推向林溯。“成交。手環轉賬。”
交易完成。林溯將那段入手溫潤、隱隱有熱流湧動的藤蔓殘蛻小心收好。三百學分瞬間只剩五百二。
“學長，這…”蘇雲青欲言又止。
“有用。”林溯只說了一句，目光卻看向攤主，“關於西嶺蘇家這次的交易，你還知道什麼？”
攤主收回手，聲音依舊沙啞：“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年輕人。他們勾結的不止是禿鷲群。還有…更古老的東西。”
“更古老的東西？”林溯追問。
攤主不再回答，重新縮回斗篷的陰影中，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林溯知道問不出更多，轉身離開。心中卻警鈴大作。更古老的東西？是指帝國？還是…像“歸鄉者”那樣的存在？
兩人繼續在地下回廊穿行。林溯又花費一百學分，購買了幾瓶標註為萃取液的淬體輔助藥劑。
據說產自某個盛產龍類生物的蠻荒星域，對《金身術》這類剛猛煉體法有奇效。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迴廊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人走了進來。為首的，赫然是陳青！
他依舊一身恩啟武大的深藍色制服，胸口量子紋章閃亮，身邊跟著四五個跟班，還有兩名穿著黑色勁裝、氣息冷峻的護衛。
其中一名護衛的太陽穴處，鑲嵌著一枚微小的暗金色晶體，晶體內部有資料流不斷閃過——那是高階靈能義體的標誌。
陳青雲顯然也看到了林溯。他腳步一頓，目光如鷹隼般掃來，在林溯臉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喲，這不是武學院的天才學弟嗎？”陳青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的人都聽清，“怎麼，也來這種地方淘垃圾？”
他身邊的跟班發出低低的嗤笑。
蘇雲青臉色一變，想上前，被林溯用眼神攔住。
林溯面色平靜，甚至沒有看陳青，只是對蘇雲青說：“走吧，東西買完了。”
這種無視，讓陳青的眼神更加陰冷。
“林溯。”陳青上前一步，擋住去路，“聽說你最近很出風頭？星環上弄出那麼大動靜，還跟著嶽院長到處參觀。
怎麼，真以為走那套老掉牙的古路，就能出頭了？”
林溯停下腳步，終於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讓開。”
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陳青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身後的兩名護衛同時微微繃緊身體，眼神銳利地鎖定林溯。
“脾氣不小。”陳青冷笑，“聽說你過段時間要出遠門？小心點，星空…很大，也很危險。別一不小心，就回不來了。”
赤裸裸的威脅。
林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陳青雲心頭莫名一緊。
“陳學長。”林溯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弟弟陳玄胤，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陳青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周圍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幾個附近的攤主和顧客默默退開，不想捲入麻煩。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陳青，商會之內，禁止私鬥。忘了規矩嗎？”
一名身穿璇璣商會經理服、頭髮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卷古樸的竹簡，正淡淡地看著這邊。
陳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意，對老者微微躬身：“抱歉，李經理。只是碰到熟人，打個招呼。”
說完，他深深看了林溯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然後帶著人轉身走向迴廊深處。
李經理看向林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他腰間佩戴的血陽佩上多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年輕人，早些離開吧。這裡…不太平。”
“多謝前輩。”林溯行禮，帶著面色發白的蘇雲青快速離開。
直到重新回到主殿大廳，沐浴在明亮柔和的光線下，蘇雲青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陳青那眼神，簡直想殺人！
學長，他肯定盯上你了！還有那個李經理……他怎麼好像認識你？”
林溯沒有回答。他回想著陳青的威脅，以及那個攤主所說的“更古老的東西”。
看來天狼星系之行，果然已是漩渦中心。
返回武學院的穿梭機上，林溯閉目養神。
手中握著那截凰血藤殘蛻，絲絲縷縷溫熱精純的能量滲入掌心，滋養著丹田竅穴。
他能感覺到，這段殘蛻雖然活性大減，但本質極高，對《金身術》和竅穴的溫養效果，可能比那兩塊沉凝巖更加直接。
或許，能幫助他更好地理解那片焦土和袖擺中蘊含的資訊。
“火不熄…歸途…”林溯心中默唸。
金曦最後時刻，到底想說什麼？她想回歸何處？又為何說“錯了”？
內境地中，那片焦土與袖擺，或許不僅僅是歷史傷痕的記錄…可能，也是一把鑰匙，或一個警示。
兩個月。
他需要在這兩個月裡，儘可能提升實力，消化沉凝巖和凰血藤殘蛻，深入理解內境地的變化，併為那場遠在十光年外的生死爭奪，做好萬全準備。
窗外，地月星環緩緩旋轉，冰冷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