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星海遺棄的孩子（1 / 1）
從璇璣商會返回後，他並未直接閉關吸收凰血藤殘蛻。
王武的提醒猶在耳邊——修行如弓弦，張弛需有度。
內境地與穴竅的成長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況且，對即將前往的“天狼星系第三行星”，他知之甚少。
那裡有流火秘境，有西嶺蘇家的爪牙，有未知的危險，還有一個…保持著原始冷兵器時代的土著文明。
“原始文明…”林溯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街邊一家販賣各星域特色雜貨的小店。
櫥窗裡陳列著粗糙的骨雕、繪有奇特圖騰的陶罐、以及一些顏色鮮豔的礦物標本。標籤上寫著：“蠻荒星域民俗工藝品”。
或許，提前瞭解一些與“原始文明”接觸的常識或案例，並非壞事。
帶著這樣的念頭，他推開了小店的門。
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空間不大，貨架擁擠，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木材、香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遠方的塵埃氣味。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戴著單邊眼鏡的老者，正就著一盞古舊的黃銅檯燈，閱讀一本紙質書籍。聽到鈴聲，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隨便看，年輕人。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從跑商的夥計那裡收來的。”老人的聲音溫和。
林溯點頭致意，目光在貨架間遊移。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架子吸引。
那裡擺放的不是工藝品，而是一些零散的、像是從某個廢墟中撿回來的東西。
最下面一層，壓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子。林溯心中微動，蹲下身，伸手觸碰。
不是沉凝巖那種內蘊精粹的悸動，而是來自修煉《金身術》並開啟的穴竅。
他開啟布袋，裡面是幾塊大小不一的暗紫色晶石碎片。
晶體本身並不剔透，內部渾濁，像是摻雜了無數塵埃，但偶爾在特定角度下，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妖異的紫光。
“這是什麼？”林溯拿起一塊碎片，問道。
老者放下書，踱步過來，看了一眼：“哦，那個啊。紫髓晶，據說來自某個已經消亡的小文明母星廢墟。
沒什麼能量反應，硬度也一般，就是顏色少見點。喜歡的話，五十星幣一塊，隨便挑。”
五十星幣，相當於半個學分都不到。確實如老者所說，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但林溯能感覺到，穴竅的共鳴確實指向這些碎片。
“我都要了。”他沒多問，直接付了錢。
在不明所以的店主有些訝異的目光中，他將幾塊紫髓晶碎片收好，離開了小店。
走出不遠，街道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在寂靜的老街顯得格外清晰。
林溯抬眼望去。路燈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年紀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被一個面色憔悴的年輕女人牽著。
小女孩咳得彎下腰，女人輕拍她的背，眼中滿是焦急與無奈。
路燈的光照亮小女孩的側臉，以及她因咳嗽而微微揚起的髮絲——那髮色，在光下竟泛著一絲不太自然的、暗沉的紫色。
紫發？
林溯腳步微頓。在人類聯盟主流基因譜系中，天然紫發極其罕見。而剛剛入手的“紫髓晶”，那店主說是來自某個消亡文明的母星…
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他上前。
“需要幫忙嗎？”他開口，聲音平和。
年輕女人警覺地抬頭，將小女孩往身後攏了攏，看清林溯年輕的面容和蒼梧武大的學員制服，戒備稍減，但依舊搖頭：“謝謝，不用了。孩子老毛病，咳一陣就好。”
就在這時，小女孩抬起頭，又咳了幾聲，小臉憋得有些發紅。
林溯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竟也是深紫色的！只是顏色比髮色更淺，像是蒙了一層紗。
紫發紫瞳！
“阿姨，她這…”林溯斟酌著詞語。
女人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遺傳病。治不好的。”她不願多說，拉著女孩就要走，“謝謝關心。”
女孩卻在這時抬頭，好奇地看了林溯一眼，那雙紫瞳清澈剔透，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她那病弱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她似乎想說什麼，又引發一陣輕咳。
林溯心中微動。他想起了《金身術》錘鍊肉身時，對生命氣血的細微感知，以及內境地靈氣對身體的滋養作用。或許…可以試試？
“我略懂一些古法調理氣血的法子，或許能讓她舒服點。”林溯道，儘量讓語氣顯得可信，“不收錢，只是試試。”
女人猶豫了。看著女兒難受的樣子，又看看林溯年輕卻沉穩的氣質，最終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我家就在前面巷子裡。”
女人自稱姜雪，女兒叫樂樂。她們的家是一間位於蒼梧城東城一處老街的深處、租金低廉的老公寓，房間狹小但收拾得整潔。樂樂很乖，坐在舊沙發上，好奇地看著林溯。
林溯沒有冒然動用內境地靈氣。那太過顯眼，且不確定對這奇怪的“遺傳病”是否有用，甚至可能有害。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樂樂手腕脈搏處，動作看起來像是中醫號脈。
實際上，他調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經過《金身術》純化的氣血，如同最精細的探針，緩緩渡入樂樂體內，沿著經脈遊走感知。
氣血進入的瞬間，林溯眉頭就蹙緊了。
冰涼！
不是體表的低溫，而是生命本源層面的一種“寒”與“衰”！
樂樂的氣血執行滯澀無比，經脈壁彷彿覆蓋著一層無形的“冰殼”，細胞活性低得驚人，新陳代謝速度遠低於同齡孩子。
更奇特的是，在她的血脈深處，林溯隱約感覺到一種極其隱晦的、非人的特質，正是這種特質，與那種衰敗感緊密結合在一起。
他嘗試引導那一絲溫潤的氣血去化解冰殼，滋養衰敗的細胞。
起初似乎有點效果，樂樂的臉色好看了些，咳嗽也停了。
但僅僅幾息之後，那股“衰敗”的力量彷彿被驚動，反撲而來，不僅將林溯渡入的氣血吞噬同化，還讓樂樂悶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痛苦。
林溯立刻撤回了氣血。
“對不起，我…”他有些歉意。
“沒關係，習慣了。”姜雪苦笑著搖頭，給女兒倒了杯溫水，“很多醫生、甚至有聯盟的靈脩都試過，一開始好像有點用，但很快就……反彈得更厲害。他們說，這是基因層面的缺陷，是詛咒。”
“詛咒？”林溯捕捉到這個詞。
姜雪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樂樂…和我們家一些人，是‘歸化民’的後代。”
歸化民？林溯迅速在記憶中搜尋這個詞。在聯盟官方表述中，似乎指那些在星際開拓早期，主動或被納入聯盟體系的、非地球起源的智慧文明後裔。
因為一些原因只能生活在地月，數量很少，且大多已完全融入，特徵不明顯。
“我們的祖先…據說來自一個叫紫曜的星系，是很久很久以前，探索艦隊帶回的倖存者。”
姜雪的聲音帶著遙遠的悲傷，“我們很聰明，學東西快，但生育率極低，而且…世代遺傳這種病。
聯盟最頂尖的基因醫院也治不好，說是某種天人五衰在基因層面的顯化，無法逆轉。我們被稱為…‘被星海遺棄的孩子’。”
紫曜星？天人五衰？
林溯想起了一些古籍中的說法，而樂樂的血脈似乎也蘊含著某種古老的特質。這之間，是否有聯絡？
他沒有繼續追問，怕觸及姜雪的傷心事。留下一些溫和滋補的普通藥材和聯絡方式，並承諾若有機會，會幫忙留意是否有偏方或古籍記載後，林溯告辭離開。
回到武學院宿舍，林溯立刻調出手環，連線蒼梧武大圖書館的高許可權資料庫，開始檢索。
關鍵詞紫曜、天人五衰病。
在一些古老的、未完全電子化的探險隊日誌掃描件中，以及某些冷門的生物人類學論文角落裡，林溯拼湊出一些碎片資訊：
大約三百年前，聯盟一支深入未知星域的探險隊，在紫曜星系的一個行星上，發現了一個處於青銅時代晚期、擁有獨特靈性文化的土著文明。
該文明個體普遍紫發紫瞳，聰慧，在靈能感知和精神力方面有特殊天賦。他們崇拜星空與某種“永恆之紫”。
探險隊與當地土著進行了有限接觸，並帶回少量“志願者”和文物。
日誌記載，這些紫曜人適應聯盟社會極快，但隨即發現，他們及其後代普遍患有進行性基因崩潰症，表現為早衰、器官衰竭、精神力暴走或枯竭，無有效治療方法。
病因成謎，有學者推測與其母星特殊的星空輻射或其文明獨特的修行方式有關。該研究後被列為敏感專案，資料封存。
“靈性文化…精神力天賦…基因崩潰…”林溯若有所思。樂樂體內的那種“衰敗”與“冰冷”，是否就是這種基因崩潰的表現？
而那種隱晦的特質，是否就是其先祖精神力天賦的殘跡？
窗外夜色漸深。林溯收起思緒，取出那截凰血藤殘蛻和紫髓晶碎片。他嘗試將兩者靠近。
沒有反應。
但當他將一絲內境地靈氣注入紫髓晶碎片時，異變發生了！
碎片內部渾濁的塵埃彷彿被啟用，開始緩慢旋轉，中心那抹妖異的紫光驟然亮起，並投射出一段極其模糊、殘缺的動態影像碎片。
一片無邊無際的、盪漾著紫色星輝的海洋，海中有點點如星辰般的光斑起伏，天空中懸掛著三輪大小不一的紫色月亮…影像閃爍幾下，隨即湮滅，紫髓晶碎片也徹底化作了灰白的粉末，內部的“特質”完全消散。
那片紫色星海…是紫曜星系的景象嗎？竅穴為何與之共鳴？
林溯確定，自己可以透過內境地的來觸碰到了這個宇宙被塵封的往事之一角。
而這些往事，或許與他要走的內景地、真形之路，有著某種更深層次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