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異常(1 / 1)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莽正從石磊盤子裡“偷”最後一塊排骨,被石磊眼疾手快地擋住,兩人較著勁,其他人笑著看熱鬧。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大步朝著醫療部的方向走去。
病房內光線柔和,只有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間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病床上,蘇婉靜靜地靠坐著,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正小口抿著。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與江齊之對上,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雖然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恢復了焦點和神采。
她醒了。
“齊之……”蘇婉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江齊之快步走過去,幾乎是半跪在病床邊,確認她真的醒了,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
“什麼時候醒的?”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就剛才……”蘇婉輕聲回答,手指輕輕回握了他一下,“我先緩緩…我感覺睡了好久好久,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夢……”
“醒了就好。”江齊之長長舒了一口氣,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他抬手,想碰碰她的臉,又怕她還沒完全恢復,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蘇婉卻主動將臉輕輕靠在他掌心,閉上眼蹭了蹭,“讓你擔心了,齊之。”
“嗯。”江齊之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蘇婉忽然“嘶”了一聲,眉頭微蹙。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江齊之立刻緊張地問。
“沒事……”蘇婉搖搖頭,睜開眼,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彷彿剛才的痛楚是錯覺,但江齊之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恍惚。
“頭還有點暈,可能躺太久了,”蘇婉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重新掛上笑,試圖驅散那瞬間的異樣,“真的沒事,你別這麼緊張。”
江齊之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除了那轉瞬即逝的恍惚和臉色有些蒼白外,並沒有其他異常。
是他太緊張了嗎?
“嗯,剛醒是容易累。”江齊之語氣放柔了些,扶著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別說話了,先好好休息,我去叫醫生來再檢查一下。”
“不用那麼麻煩,我感覺好多了。”蘇婉拉住他的衣角,眼裡帶著依賴,“你陪我說說話就好。”
看著她依賴的眼神,江齊之心裡那點疑慮也散了,或許真是他多心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周莽的大嗓門率先衝了進來:“蘇妹子!聽說你醒啦!太好了!可把咱們擔心壞了!”
呼啦啦一群人湧了進來,周莽、石磊、林薇、周媚、趙木,連獨眼龍都跟在後面,臉上都帶著激動。
“婉婉!你真的醒了!”林薇快步走到床邊,眼圈微微發紅。
“嫂子!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隊長都要把咱們訓練場給拆了!”周莽擠眉弄眼。
石磊憨憨地笑著,用力點頭。
蘇婉看著圍在床邊的隊友們,眼眶也有些發熱,心裡暖烘烘的,“讓大家擔心了,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周媚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色,“看著是還有點虛,得好好補補!”
“就是就是!明天就讓食堂給你開小灶,燉十全大補湯!”周莽拍著胸脯。
然而,就在眾人七嘴八舌關心蘇婉時,江齊之注意到,蘇婉在回應大家的問候時,偶爾會停頓一下。
比如周莽說到“訓練場”時,她眼神飄忽了一瞬。
林薇問她感覺怎麼樣時,她也是先愣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才說出“還好,就是有點累”。
這種停頓非常短暫,幾乎難以察覺,配合著她大病初癒的狀態,更像是精力不濟、反應稍慢的表現。
不止江齊之,林薇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看了江齊之一眼,眼中帶著詢問。
江齊之對她搖了搖頭,示意稍後再說。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讓婉婉好好休息,”林薇出聲道,“她才剛醒,需要靜養,咱們別在這兒吵她了。”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周莽一拍腦門,“蘇妹子你好好休息,我們先撤了,明天再來看你!”
“嗯,謝謝大家。”蘇婉微笑著點頭。
眾人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陸續離開,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他們真好。”蘇婉輕聲說,靠在枕頭上。
“嗯,都是過命的兄弟。”江齊之給她掖了掖被角,“累了就睡,我在這兒。”
蘇婉點點頭,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江齊之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剛才的失神和停頓,真的只是因為沒恢復好嗎?
他想起在鏡映之都,蘇婉被鏡魅侵蝕,身體作為能量源,意識幾乎被同化的情景。
那種程度的侵蝕,真的能這麼快、這麼徹底地恢復,不留任何後遺症嗎?
但他隨即又強迫自己壓下這念頭。
專家檢查過,蘇婉的身體和精神都在恢復中,那些許異常,或許真的只是過度消耗後的正常反應。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過度擔心,而讓她有壓力。
“會好起來的。”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蘇婉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窗外,夜色漸濃。
病房內,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江齊之握著蘇婉的手,起初只是閉目養神,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陷入了沉睡。
夜色更深,月光被雲遮住,病房內光線晦暗。
就在江齊之呼吸徹底平穩的下一刻,病床上,蘇婉的眼皮顫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不久前還滿是依賴與溫柔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幽深空洞,像望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焦距,沒有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彷彿穿透了牆壁。
大約過了幾秒,她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了身側的江齊之臉上。
那目光裡,依舊沒有什麼波瀾,沒有愛戀,沒有擔憂,只是在觀察一個陌生的物件。
然後,一點暗紅的光,在她瞳孔最深處倏地一閃。
紅光一閃即逝,她的眼睛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空洞。
她維持著睜眼的姿態,又“看”了江齊之片刻,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