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日記(1 / 1)
江齊之當機立斷,半抱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蘇婉,腳下發力,朝著那屋子衝去。
周莽和秦虎一左一右護衛,趙木緊隨其後。
身後的嗩吶聲再次響起,無面村民們不疾不徐地追來。
井中漫出的血水蔓延速度加快,村長周老三站在紙轎旁,冷笑著看著他們逃竄。
數十米距離,在追兵和血水的威脅下,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衝到那屋前,秦虎一腳踹向木門。
砰!
門沒開,反而震的灰塵簌簌落下,門很結實,而且似乎從裡面閂上了。
“開門!裡面有人嗎?”周莽一邊揮斧逼退一個靠近的無面村民,一邊大吼。
屋內死寂無聲。
血水已經蔓延到屋前臺階下,腥臭味撲鼻。
最近的幾個無面村民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空白的臉在幽綠色的燈籠映照下無比瘮人。
“讓開!”江齊之將蘇婉往周莽懷裡一塞,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斷空匕上金光凝聚,對著門閂的位置就刺。
“破!”
匕首刺入門板,沒有切割木料的聲音,而是像刺破了某種粘稠的屏障。
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類似氣泡破裂的“啵”聲。
緊接著,門閂“咔噠”一響,向內彈開。
“進!”
江齊之拉開門,幾人魚貫而入,最後進來的秦虎反手將門死死關上,背靠門板,劇烈喘息。
門關上的一剎那,外面的嗩吶聲、腳步聲、血水的流淌聲,瞬間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隔了一層水幕。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門外隱約透進來的綠光,在門縫下形成一道線。
“安全了?”周莽壓低聲音,將蘇婉扶到牆邊靠著。
蘇婉緊閉雙眼,眉頭緊鎖,身體依舊顫抖,心口的暗紅光芒已經隱去。
“暫時。”趙木開啟分析儀,“這屋子有微弱的防護力場,能量形式……與門上的神像有關,但很微弱,而且與整個村子的怨念力場格格不入,像是在被緩慢侵蝕,我們不能久留,但至少能撐過今晚。”
秦虎點燃了一簇小火苗,提供照明。
火光搖曳,照亮了屋內的陳設。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堂屋,傢俱很少,積滿灰塵。
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因為光線昏暗和灰塵覆蓋,看不太清。
畫像下襬著一張破舊的供桌,桌上沒有牌位,只放著一個缺口的陶碗,碗裡是乾涸發黑的未知殘留。
屋角堆著些農具,上面纏著蛛網。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但奇怪的是,沒有外面那股濃烈的紙灰胭脂味。
“這屋子……好像很久沒人住了。”趙木小聲說,“沒有活人氣息,也沒有……那些髒東西的氣息。”
“系統提示夜晚不要給‘任何東西’開門,”江齊之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那些無面村民已經聚集到了屋外,但它們只是靜靜地站著,提著燈籠,空白的臉對著屋子,沒有再靠近。
村長周老三和那頂紙轎停在稍遠處,井中漫出的血水在屋前臺階下停了下來,不再前進,彷彿有一道界限。
“它們進不來。”江齊之確認道,稍微鬆了口氣。
但蘇婉的狀態和那個“新娘”的身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先檢查一下屋子,看有沒有線索,然後輪流休息警戒。”江齊之走回蘇婉身邊,蹲下,將溫和的太陽金經力量緩緩渡過去,安撫她體內的異常。
蘇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有些空茫,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齊之……”她聲音虛弱,“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在井邊哭……然後,她看向我,對我笑……”
紅衣女人?井邊?
“她說了什麼?”江齊之輕聲問。
蘇婉努力回憶,“她說…你來了…替我…後面聽不清…然後,就是好多聲音,好多人在說話,在笑,在罵…還有吹嗩吶的聲音……”
這時,負責檢查屋子的秦虎突然“咦”了一聲,在供桌下方的陰影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用粗線裝訂的冊子,封面是深藍色的土布,沒有字,邊角磨損嚴重。
秦虎吹掉上面的灰,藉著火光翻開。
冊子內頁是泛黃的毛邊紙,用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被汙漬浸染模糊。
“是日記?還是村志?”趙木湊過來。
幾人圍攏,藉著火光看。
開頭幾頁記錄的都是些瑣碎的村中事務,誰家生了娃,誰家走了人,收成如何等等,筆跡稚嫩,像是孩童或初學者的記錄。
落款有時是“柳丫”,有時是“夭夭”。
“柳夭夭的日記?”周莽道。
繼續往後翻,記錄的內容逐漸變得不同。
“七月初七,村長爺爺說,山神老爺又發怒了,今年收成不好,是因為我們沒有好好供奉,要選新娘了,我好怕,村裡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姐姐們也都好怕。”
“七月十五,名單出來了……是我,阿爹阿孃哭了一夜,我也哭了一夜,我不想嫁給山神,我都沒見過他,村裡老人說,以前嫁出去的姐姐,再也沒有回來過。”
“八月初一,他們開始給我做嫁衣了,是紙紮的,阿孃偷偷告訴我,那不是嫁衣,是壽衣,穿上它,我就死了,我不想死……”
“八月初十,我跑了。趁著守夜的人打瞌睡,我從後山的小路跑的。我好怕,但我要活下去。”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幾頁,紙上還有水漬乾涸的痕跡,像是淚痕。
再往後翻,字跡變得極其潦草扭曲,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我被抓回來了……他們打斷了我的腿……阿爹阿孃被關起來了……村長說,如果我再不聽話,就讓他們給我陪葬……”
“吉日定了,下月十五。他們把我關在祠堂後面,每天只給一點水。那套紙嫁衣就掛在對面牆上,日夜看著我,我覺得它也在笑。”
“昨天晚上,我好像聽見牆裡有聲音,有人在哭,是個女人的聲音,她說她好冷,好恨……是以前的新娘嗎?”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幾乎劃破紙張:
“我不要穿那身衣服!我死也不要!!!”
日記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