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失憶的女人（1 / 1）
不止一具？
就在這時，石棺中的歌聲停了。
洞窟陷入死寂，只有血池中偶爾冒泡的“咕嘟”聲。
石棺的蓋子，緩緩滑開，一隻蒼白浮腫的手，從石棺中伸了出來，扒住了棺沿。
那手的指甲很長，呈現不自然的烏黑色，皮膚泡得發白起皺，像是長時間浸泡在水裡。
手的主人，緩緩從石棺中坐了起來。
是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
嫁衣的樣式古老，雖然顏色鮮豔如血，但布料已經腐朽，不少地方破損，露出下面潰爛的皮肉。
她的頭髮很長，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身上，看不清面容，脖子上戴著一個銀質的長命鎖，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是...是柳夭夭？”蘇婉的聲音顫抖。
女子緩緩轉過頭，溼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了臉。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半邊臉還保留著生前的模樣，清秀稚嫩，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
而另外半邊臉，則完全被燒焦，皮肉粘連，眼窩空洞，只有焦黑的骨骼。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完好的那隻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此刻正茫然地看著前方。
而被燒燬的那邊，空洞的眼窩裡，有一團暗紅色的光在跳動，像是活物。
“你們...來了。”女子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柳夭夭？”江齊之沉聲問道。
女子歪了歪頭，完好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柳夭夭...是誰？”
眾人一愣。
“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秦虎問道。
女子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撫摸著自己被燒燬的半邊臉，動作僵硬：“我是...我是囡囡...阿孃叫我囡囡...”
囡囡…女兒。
蘇婉突然上前一步：“你脖子上的長命鎖，是誰給你的？”
女子低頭，看著胸前的長命鎖，完好眼睛裡流出的不知是血還是淚。
“阿孃給的...阿孃說，戴著它，就能長命百歲...”她的聲音裡帶上哭腔，“可是阿孃騙我...他們騙我...他們說嫁給山神是福氣...是去享福...”
她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完好的半邊臉扭曲，燒燬的那半邊，眼窩中的紅光暴漲。
“他們按住我！給我穿上紙衣服！把我推進火裡！火燒得好疼！好疼啊！！！”
淒厲的尖叫在洞窟中迴盪，血池中的血開始沸騰，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光芒大盛。
“是柳夭夭！”趙木低聲道，“但她好像人格分裂了，一部分還停留在死前的痛苦中，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被山神侵蝕了。”江齊之盯著女子眼窩中的紅光，“或者說，被這個血祭儀式改造了。”
女子從石棺中爬了出來，站在血池中央的石臺上。
她的動作很僵硬，像是還不習慣這具身體。
“你們是來救我的嗎？”她完好的那隻眼睛看著眾人，充滿希冀。
江齊之緩緩道，“告訴我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年...我十四歲...村裡收成不好，村長說是山神發怒了，要選新娘...”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抽籤抽中了我...阿爹阿孃哭了一夜，我也哭...我不想死...”
“他們說穿上嫁衣，嫁給山神，就能保佑村子平安...是福氣...”
“可那嫁衣是紙紮的！是燒給死人的！”她的聲音突然尖銳，“我知道，穿上那衣服，我就死了！所以我跑...從後山跑...可他們追我，打斷了我的腿...”
女子踉蹌了一步，差點跌進血池。
“他們把我關在祠堂後面...每天只給一點水...那套紙嫁衣就掛在牆上，日夜看著我...它在笑...它在對我笑！”
她的表情變得驚恐，完好的手捂住臉。
“然後...然後那天晚上，我聽見牆裡有聲音...是以前的新娘...她們在哭，在叫我...她們說，逃不掉的，我們都逃不掉的...”
“後來...後來他們把我拖出來，套上紙嫁衣，綁在祠堂前的柱子上...下面堆滿了柴...”
女子抬起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滿是淚水，而燒燬的眼窩中紅光閃爍不定。
“火燒起來了...好疼...我求他們，我喊阿孃，喊阿爹...可他們只是跪在那裡磕頭，說‘山神老爺保佑’...”
“我恨...我好恨...”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怨毒，“我發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村子...”
洞窟中的溫度驟然降低。
“那你做到了嗎？”江齊之問，“你報仇了嗎？”
女子愣住了。
她的表情開始扭曲，完好的半邊臉露出困惑，燒燬的半邊，紅光劇烈閃爍。
“我...我不知道...”她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我記得我死了...然後我又醒了...我在一個很黑很冷的地方...有很多姐姐...她們也在那裡...”
“她們說...我們被關起來了...被獻祭了...但我們的恨，我們的怨，可以...可以做一件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做什麼事？”蘇婉追問。
“封印...”女子抬起頭，完好的那隻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我們把恨和怨聚在一起...封住了山神洞...讓那個吃人的東西出不來...”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血池裡？”秦虎問道。
女子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我睡了很久...然後有一天，我聽見有人在叫我...是村長的聲音...他說，時機到了，該完成儀式了...”
“什麼儀式？”
“山神重生的儀式，”女子突然笑了，那笑容詭異至極，完好的半邊臉在笑，燒燬的半邊猙獰恐怖，“我們這些新娘的血和怨，是山神最好的食糧...但它出不來，所以需要...一個新的身體...”
她緩緩轉向蘇婉。
“一個生辰八字特殊，靈魂純淨，能完美承載山神力量的身體...”
蘇婉臉色煞白，後退一步。
“所以，”江齊之擋在蘇婉身前，聲音冰冷，“這個血池，這個石棺，這個地下洞窟，根本不是什麼柳夭夭的安息之地。”
“而是一個持續了百年的血祭儀式現場，你們這些死去的新娘，怨魂被困在這裡，被這個陣法不斷抽取怨氣，作為山神復活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