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印記(1 / 1)
江齊之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身,看向蘇婉房間的方向。
“別驚動她,先看看,你多留意她周圍的能量波動,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嗯!明白,主人!”
江齊之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噩夢,黑影,還有副本里殘留的氣息……
蘇婉,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深夜。
蘇婉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又是那個夢。
她坐起身,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中盤旋,無邊無際的黑暗,無數扭曲的黑影,還有那個背對著她、站在深處的身影。
“回來吧……”那個聲音在夢中低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我的女兒……”
女兒……?
這兩個字像錐子一樣刺進蘇婉的心臟。
她不是孤兒嗎?
從有記憶起,她就生活在孤兒院。
檔案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父母不詳,遺棄在福利院門口。
怎麼可能……
可是,夢裡的感覺太真實了。
那種血脈深處的牽引,那種本能的恐懼與……歸屬感。
“不……”蘇婉咬緊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她不能是那種東西的女兒。
在K444次列車上,當那些黑霧主動避開她時,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因為她能力強,而是那些東西不敢靠近她。
就像小魚說的,是本能。
水不會主動靠近火。
怨靈不會主動靠近……它們的主人。
蘇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副本最後,那些孩童光影消散前看向她的眼神。
那不是感激,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深深的畏懼。
“我只是有點特殊的能力而已,”她對自己說,“土系能力,能安撫能量,能撥動時間……只是這樣。”
但她知道這解釋不通。
如果只是普通的土系能力,為什麼那些怨靈會本能地迴避?
為什麼她能如此輕易地撥動被怨念凝固的時間?
為什麼那個噩夢會夜復一夜地糾纏她?
而且,夢裡那個背影說的話,越來越清晰了。
“你屬於這裡……”昨晚的夢裡,那個聲音這樣說,“回到我身邊,蘇婉,你的力量不該被那些螻蟻束縛。你是我的血脈,是……”
是什麼?
蘇婉不敢想下去。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走到衛生間,開啟燈,刺眼的白光讓她眯起眼。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
才幾天時間,她看起來就像病了幾個月。
蘇婉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
水珠順著臉滑落,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蘇婉用力搖頭,甩開水珠。
她不能這麼想。
一旦開始懷疑,就會陷入無盡的猜忌和恐懼。
可如果夢是真的呢?
如果那個自稱是她父親的存在,真的和那些怨靈有關呢?
那她是什麼?
她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加入異事所,進副本清理詭異,安撫亡魂,又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蘇婉的手撐在洗手檯邊緣,指節發白。
她想起江齊之,想起他看向自己時,眼裡偶爾閃過的探究。
他一定也察覺到了。
他那麼敏銳,怎麼可能沒發現她的異常?
只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等著她開口。
“我不能說……”蘇婉低聲喃喃,“說了,他們會怎麼看我?”
一個怪物的女兒?
一個潛伏在人類中的……異類?
異事所的鐵律之一:任何與詭異有密切聯絡、可能危害人類安全的個體,必須立即控制並評估風險。
如果她說出來,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蘇婉打了個寒顫,無論真相是什麼,她必須自己先弄清楚。
至少在弄清楚之前,不能把其他人拖下水。
尤其是……江齊之。
想起他,蘇婉心裡一陣抽痛。
她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如果她真的是“那種東西”的女兒,那她和江齊之之間,就永遠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是太陽,驅散黑暗。
而她……可能來自黑暗。
蘇婉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龍頭,走出衛生間。
她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
昏黃的光線下,房間裡的一切都顯得朦朧而不真實。
她在床邊坐下,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鈴鐺碎片。
淨化鈴鐺的碎片。
那天在列車上,鈴鐺破碎時,她鬼使神差地藏起了一小片。
當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這東西應該留著。
蘇婉將碎片握在掌心,閉上眼睛,試圖感受其中殘留的能量,很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但就在她集中精神時,碎片突然變得滾燙。
“啊!”蘇婉低呼一聲,差點把碎片扔出去。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陰冷感順著掌心蔓延上來。
是那種氣息,K444列車上的怨靈氣息,緣寶齋裡的腐敗氣息,還有……夢裡那個背影的氣息。
蘇婉的手開始發抖。
她死死握著碎片,任由那滾燙的溫度灼燒皮膚,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她想看看,這東西到底能引出什麼。
幾秒鐘後,滾燙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共鳴。
蘇婉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黑暗的空間。
不,不是被拉入,而是她本身就在那裡。
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夢裡一模一樣。
而在黑暗深處,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緩緩轉過了身。
蘇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慈愛?渴望?還是貪婪?
“你感覺到了,對嗎?”那個聲音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和夢裡一模一樣,“我的血脈在呼喚你。”
蘇婉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你一直在抗拒,”那個聲音繼續說,帶著些許遺憾,“你害怕,但你逃不掉的,蘇婉,你是我的女兒。”
蘇婉想問,但那個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很快,”聲音漸漸遠去,“很快你就會明白一切。回到我身邊,完成你該做的事,否則……”
聲音消失了。
黑暗褪去,蘇婉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床邊,手心裡緊緊握著那枚鈴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