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日記本(1 / 1)
“找!任何檔案、日記、報紙、照片,只要是關於戲樓的,都可能有用!”他快速說道,自己走到欄杆邊,觀察樓下情況。
西裝男和年輕母親手忙腳亂地在包廂裡翻找。
老太太卻顫巍巍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放著的一本線裝冊子。
“這……這是戲單。”老太太眯著眼,湊到窗邊微弱的光線下看,“民國十七年……端午……特獻全本《牡丹亭》……”
她翻了幾頁,手忽然頓住了,聲音發抖:“這後面……有字……”
江齊之走過去,接過戲單。
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著一行小字:“班主欲賣小梅於劉老爺為妾,我不從,今夜三更,後臺柴房見,若我不來,便是我已遭不測,勿念。——月仙”
“月仙……小梅……”江齊之皺眉。
這似乎是兩個戲子之間的私信,而且還與逼迫賣身有關。
“這裡還有!”年輕母親從梳妝檯的抽屜底層翻出一張燒焦了一角的舊報紙,日期是民國十七年六月初八。
頭條新聞的標題觸目驚心:“怡紅戲院深夜突發大火,數十人罹難,名伶月仙、小梅香消玉殞,疑因電線走火?”
報道內容簡略,只說大火發生在午夜後,火勢迅猛,戲院內人員未能及時逃脫,具體原因尚在調查。
但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是火災後的廢墟,隱約能看到焦黑的樑柱。
“火災……戲院……”西裝男嚥了口唾沫,“就是這個?”
“時間對得上,戲院名字也對,”江齊之將報紙和戲單收好,“但報道說是電線走火,應該是另有隱情,月仙和小梅是關鍵人物。”
“砰!砰!砰!”
包廂門被重重撞響,木屑紛飛,門外的觀眾開始砸門了。
“走!”江齊之拉開包廂另一側通向走廊的小門。
三人跟著他衝出去,正好看到高文和伊萬也從其他包廂出來,手裡都拿著些東西,一本賬簿,幾封泛黃的信件。
“樓下上來了!去三樓!”伊萬喊道。
眾人衝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樓梯口,一個穿著戲服、水袖拖地的“女伶”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望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一張被燒得焦黑潰爛、五官模糊的臉,映入眾人眼簾。
空洞的眼眶裡,有火星在閃爍。
“啊——!”年輕母親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
女伶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氣流聲,雙臂抬起,水袖無風自動,朝著眾人飄來。
“滾開!”伊萬怒吼,一拳轟出去。
但那水袖竟將拳勁卸去大半,反捲而來,纏向他的手臂。
江齊之指尖血雷跳躍,凌空一劃。
“刺啦!”
水袖被撕開一道口子,女伶向後退去,但更多的“觀眾”已經從二樓湧了上來。
“上樓!”
眾人狼狽衝上三樓。
三樓似乎是辦公和居住區,走廊兩側是一個個房間,掛著“賬房”、“班主室”、“女伶廂房”等牌子。
“分開找!重點找班主室和女伶的房間!”江齊之快速分配,“十分鐘後,無論有無發現,在樓梯口匯合!”
時間緊迫,身後的追兵和那個女伶隨時可能上來。
江齊之帶著老太太直奔掛著“班主室”牌子的房間。
門沒鎖,一推就開。
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紅木書桌,博古架,牆上還掛著些字畫,但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灰塵。
江齊之迅速翻看書桌抽屜,大多是些戲院的日常賬目、演出合同。
在抽屜最底層,他摸到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開啟油布,裡面是一本皮質封面的日記本。
翻開日記,前面的內容都是戲院經營瑣事。
直到民國十七年端午前後,筆跡開始變得潦草著急。
“六月初五,劉老爺又派人來催,看中小梅,出價甚高,班中近來生意清淡,債主逼門……奈何小梅倔強,月仙亦護著她,煩甚。”
“六月初七,月仙那賤人竟敢暗中遞信,欲帶小梅私逃?不知死活!戲院豈是她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之地?今夜便叫她們知道厲害!”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被撕掉了好幾頁。
“班主……劉老爺……逼良為娼……私逃……”線索串聯起來了。
月仙和小梅計劃私逃,被班主發現,然後發生了火災?
“這裡……”老太太顫巍巍地指著書桌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矮櫃,“有味道……血的味道,很久了,但還有。”
江齊之拉開矮櫃,裡面都是些雜物,但在最裡面有一個金屬質感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上面沾著乾涸血跡,鑰匙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庫”字。
“庫房鑰匙?”江齊之心念一動,將鑰匙收起。
“時間到了,走!”他拉著老太太沖出班主室。
走廊裡,其他人也陸續出來,臉色都不好看。
“女伶廂房裡找到些首飾和私人物品,有月仙和小梅的,但是沒更多線索。”高文道。
“賬房裡的賬簿顯示那段時間戲院虧空嚴重,班主借了不少印子錢。”伊萬補充。
“樓下……樓下沒聲音了。”西裝男趴在欄杆邊往下看,忽然說道。
眾人凝神聽著,果然,剛才還喧鬧追捕的聲音消失了,整個戲樓陷入一片死寂。
“不對勁。”江齊之走到欄杆邊,看向一樓大廳,大廳裡空空如也。
那些“觀眾”不見了,桌椅整齊如初,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舞臺上的暗紅色幕布,不知何時,已經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後面,一片漆黑。
但隱約能看到,有一個穿著戲服的身影,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
那個身影只能看出穿著寬大的戲服,戴著華麗的頭飾,一動不動,像個精緻的傀儡。
“那……那是什麼?”年輕母親聲音發顫。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道縫隙。
忽然,一陣幽怨哀婉的唱腔,從舞臺方向飄來,沒有伴奏的清唱,卻字字清晰,往人骨頭縫裡鑽。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是《牡丹亭》的唱段。
唱腔悽楚,帶著無盡的哀傷與不甘,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是……是鬼在唱嗎?”黃毛青年腿軟得快要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