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鏡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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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鬼,”老太太忽然開口,渾濁的眼睛盯著舞臺方向,“是魂,戲魂,唱不完的戲,散不去的魂。”

幕布縫隙後,那個身影緩緩抬起了手,水袖垂落,指向二樓走廊的某個方向。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走廊盡頭,一間掛著妝閣牌子的房間。

“她……在指路?”高文皺眉。

“可能是線索,”江齊之道,“也可能是陷阱。”

“過去看看,”伊萬活動了一下手腕,“總比在這乾站著強。”

眾人小心地走下樓梯,再次回到二樓。

那些“觀眾”果然都不見了,大廳裡空空蕩蕩,只有舞臺上那道縫隙和縫隙後的黑影。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江齊之輕輕推開門。

一股脂粉香混合著陳舊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像是集體化妝間,擺著好幾張梳妝檯,鏡子都蒙著灰。

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戲服,生旦淨末醜,琳琅滿目,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個個懸掛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立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

銅鏡邊框雕刻著繁複的花鳥紋路,鏡面異常光亮,映出門口眾人的身影。

“好多……戲服。”學生妹小聲說,目光掃過那些華麗的衣裳,有鳳冠霞帔,有青衣水袖,有武將靠旗,每一件都精美絕倫,卻也透著歲月的沉澱和一絲說不出的陰森。

“找找線索,”高文提醒,“注意鏡子。”

江齊之走向一面梳妝檯,上面散著一些胭脂水粉盒,還有幾支禿了毛的畫筆。

他拉開抽屜,裡面有一些髮簪、絹花,還有一本被翻得很舊的唱本,封面上寫著《牡丹亭全本》。

他拿起唱本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有些地方還畫了簡單的身段圖解。

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同樣有一行小字,與戲單上的字跡相似:

“小梅,今夜三更,班主與劉家惡僕已在柴房埋伏,切不可去!速從後門水道走,我拖住他們,若天明不見我,勿尋,速離此地。——月仙絕筆”

這封“絕筆”與戲單上的密約時間相近,但內容截然相反。

戲單上約小梅柴房見,這絕筆卻警告小梅不要去,有埋伏。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還是說……月仙寫了兩次?

“這裡有血跡!”伊萬在另一張梳妝檯前喊道。

那張梳妝檯的邊緣,有一片暗褐色的血跡。

旁邊的地上,還掉落著一支斷裂的玉簪。

快遞小哥在牆角的衣箱裡翻找,忽然“咦”了一聲,從箱底扯出一件疊放整齊的素白色戲服,看款式是閨門旦的青衣。

“這衣服裡面……有字。”

眾人圍過去。

只見那件白色青衣的內襯上,用極淡的筆墨,寫滿了細小的字。

湊近仔細辨認,才發現是一篇日記式的自述,字跡工整卻透著絕望:

“班主逼我接客,劉老爺年過半百,面目可憎,我不從,他便斷了我的戲,剋扣我的份例。月仙姐姐暗中接濟我,勸我忍耐,尋機逃走。”

“我知她是為我好,可我實在忍不下去了,那劉老爺看我的眼神,像要將我生吞活剝,昨夜他又來後臺,動手動腳,我推了他,他竟揚言要讓我在梨園行再無立足之地……”

“月仙姐姐說,她有辦法,讓我今夜三更去柴房……我相信她,若此次不成,唯有一死,也好過這般活著。”

落款是一個“梅”字。

這是小梅的戲服,這是小梅的絕筆,她相信月仙,也按照戲單的約定去了柴房。

可月仙的“絕筆”卻又警告她不要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

月仙是真心想救小梅,還是與班主、劉老爺合謀設局?

或者中間出現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看鏡子!”胖婦人忽然驚恐地叫道。

眾人猛地抬頭,看向房間中央那面銅鏡。

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一群穿著舊式衣衫的人。

有班主模樣穿著馬褂的中年男人,有一臉淫邪穿著綢緞的劉老爺,有幾個家僕打扮的壯漢,還有兩個被反綁著雙手、披頭散髮的年輕女子——正是月仙和小梅!

她們臉上有淚痕,嘴角帶血,戲服破損,眼神充滿了絕望和恨意。

似乎是在柴房,班主正在和劉老爺討價還價,家僕們淫笑著靠近兩個女子……

這是……當年的回放?

鏡子裡的影像無聲地上演著。

班主拿了錢,滿意地離開。

劉老爺搓著手走向小梅,月仙掙扎著擋在小梅身前,被家僕粗暴地拉開、毆打。

畫面突然一晃,變得模糊,切換到了戲院後臺。

月仙和小梅互相攙扶著,衣衫不整,臉上帶著傷,眼神死寂。

她們悄悄來到堆放道具和雜物的角落,那裡有幾桶用來清潔戲臺的煤油……

月仙顫抖著手,拿起了一盞油燈。

小梅看著她,,點了點頭。

兩人將煤油潑在幕布、地毯、道具上……

月仙回頭,看了一眼鏡子的方向,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時空,直直地“看”向了鏡外的江齊之等人。

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詛咒!

然後,她鬆開了手。

油燈跌落。

“轟——!”

鏡面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火光,氣浪甚至從鏡中撲出,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火光中,傳來無數人的慘叫、哀嚎、奔跑聲、東西倒塌聲……還有月仙和小梅交織在一起的笑聲與哭聲。

幾秒鐘後,火光消失,鏡面恢復平靜,重新映出江齊之他們。

房間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是她們自己……放的火?”學生妹捂著嘴,難以置信。

“同歸於盡……”西裝男喃喃道,“被逼到絕路,所以放火燒了戲院,燒死了所有人,包括她們自己,還有那些客人……”

“不對,”老太太忽然搖頭,指著鏡子,“你們看,鏡框……”

眾人看向銅鏡的邊框,原本被汙垢掩蓋的細節顯露出來,那根本不是花鳥,而是一個個扭曲痛苦的人臉!

被火焰吞噬的人臉!

“這鏡子……吸收了當時的怨念和景象,”高文沉聲道,“火災的真相,恐怕就是如此,月仙和小梅不堪受辱,縱火與逼迫她們的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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