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小梅(1 / 1)
通道里瀰漫著灰塵和腐朽味,只有遠處一點微光在閃爍。
“現在怎麼辦?”西裝男癱坐在地,“前有狼後有虎,我們被困死了!”
“找別的出路,或者……完成任務二,”江齊之冷靜地說,“安撫冤魂,月仙的執念很深,她和小梅是火災的源頭,也是怨念的核心。要平息這場戲,關鍵在她們身上。”
“怎麼安撫?”年輕母親帶著哭腔,“她們看起來只想把我們留下來陪葬!”
“鏡子裡月仙指向了嫁衣,嫁衣是小梅的執念之一,”江齊之看向學生妹手裡緊緊抱著的紅色嫁衣,“可能我們需要完成小梅未了的心願。”
“還有這個,”高文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剛才在賬房找到的,是戲院的貴人簿,記錄了一些常客的喜好,劉老爺那頁被重點標註,尤喜幼伶,嗜好特殊,班主在旁批註小梅甚合其意,價可再抬。”
“人渣!”伊萬罵了一句。
“月仙的執念,除了報復,可能還有保護小梅,”老太太忽然慢悠悠地開口,“鏡中景象,她最後看小梅的眼神,不全是恨,還有別的,那件嫁衣,或許是小梅渴望的正常歸宿,而月仙……她可能渴望的是解脫或者清白。”
江齊之若有所思,月仙在絕筆信裡讓小梅快走,自己拖住追兵,這確實是保護,但最終兩人卻選擇了同歸於盡。
“繼續往前,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特別是關於古箏和綢扇的。”江齊之想起圖片提示中的關鍵道具。
通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房間。
看起來像是樂器存放室兼排練房,牆上掛著二胡、月琴、笛子等樂器,都已經破舊不堪。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琴桌,上面放著一架古箏,琴絃大多數已經斷了,積滿灰塵。
琴桌旁的地上,丟著一把精美的綢扇,扇面繪著蝶戀花,但半邊焦黑。
“古箏和綢扇?”黃毛青年驚呼。
江齊之走到古箏前,根據提示,演奏古箏能召喚亡魂詢問線索。
可這琴絃都斷了……
他試著撥了一根尚且完好的琴絃。
“錚……”喑啞的琴音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沒什麼反應。
“是不是要修好它?”學生妹小聲說。
江齊之檢查古箏,發現琴身側面有一個暗格。
開啟暗格,裡面放著一個小布包,開啟是一套嶄新的琴絃,還有一小卷絲線,似乎是用來修復綢扇的。
“她們……預料到會有人來?”高文覺得有些詭異。
“也許只是戲班常備的修補工具。”江齊之拿起琴絃。
他並不精通音律,但簡單的調絃還行。
在高文的幫助下,他們勉強將古箏的幾根主要琴絃更換、調好。
“誰彈?”伊萬看看眾人。
“我來試試吧。”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忽然開口。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她走到古箏前坐下,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拂過琴絃,姿勢居然還挺專業。
“我年輕時……學過一點。”老太太淡淡解釋,手指輕輕撥動。
一曲哀婉的《妝臺秋思》。
雖然琴音因古箏老舊而有些失真,但旋律準確而且充滿感情。
琴聲響起不久,房間裡的溫度開始下降。
一道模糊的、穿著粉色戲服的身影,緩緩在古箏旁凝聚。
正是小梅,但她比舞臺上懸掛的那個更失真,臉上帶著迷茫和哀傷。
“小梅姑娘?”江齊之試探著開口。
小梅的魂魄看向他們,眼神空洞:“你們……是誰?為何彈奏此曲?此曲……是姐姐教我第一支曲……”
“我們想幫你和月仙姑娘,”江齊之放緩語氣,“我們知道你們受了委屈。”
“委屈……”小梅的魂魄顫抖了一下,眼中流出兩行血淚,“班主逼我……劉老爺欺我……姐姐護我……可我們逃不掉……哪裡都逃不掉……火……好大的火……好燙……”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身形開始閃爍不穩。
“小梅姑娘,這件嫁衣,是你的嗎?”學生妹鼓起勇氣,舉起那件紅色嫁衣。
小梅的魂魄猛地盯住嫁衣,手伸向它,卻在快要碰到時停住:“是……是我偷偷為自己縫的……我想著,總有一天,能穿著它,嫁給一個真心待我的人……離開這吃人的戲院……可是……可是……”
她泣不成聲:“姐姐說,毀了它……別留念想……我不肯……藏了起來……後來……後來就用不上了……”
“月仙姑娘她……最後為何選擇放火?”高文問出關鍵。
小梅的魂魄沉默良久,才幽幽道:“那晚……姐姐讓我從後門水道走……她拖住班主和劉家的人……我跑了……可沒跑多遠,就被劉家的惡僕抓住了……他們把我抓回柴房……姐姐也在那裡,她被打了……劉老爺說,要當著姐姐的面……毀了我……”
她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痛苦:“姐姐哭了……她求他們……他們不聽……還笑話她……後來……後來姐姐不哭了……她看著我,笑了……她說‘妹妹,別怕,姐姐帶你走,去一個沒人能欺負我們的地方’……然後……她就拿起了油燈……”
月仙最初確實想救小梅,但計劃失敗,兩人均落入魔掌。
在遭受非人凌辱、徹底絕望後,月仙選擇了縱火,與欺凌者、與這個骯髒的世道同歸於盡。
“你們恨嗎?”江齊之問。
“恨……”小梅的魂魄周身怨氣湧動,“恨班主,恨劉老爺,恨那些幫兇,恨所有冷眼旁觀的人……也恨……恨我們自己為何生在這世道……”
“如果給你們一個機會,”江齊之看著她,“一個解脫的機會,一個或許能彌補遺憾的機會,你們願意放下怨恨嗎?”
小梅的魂魄茫然:“解脫?遺憾如何彌補?姐姐和我……都已經死了……戲院沒了,仇人也死了……”
“或許,”江齊之拿起那把焦黑的綢扇,“完成未盡的心願,就是一種彌補。”
他將綢扇和那捲絲線遞給小梅的魂魄:“這扇子,是你和月仙姑娘常用的吧?修好它,再跳一支完整的舞,唱一出想唱的戲,為自己,不是為任何看客。”
小梅的魂魄怔怔地看著綢扇,又看看那件嫁衣,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