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殺了我！（1 / 1）
江齊之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右眼死死盯著她。
“因為……”他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縷鮮血，“這裡……有我要保護的人。”
“保護？”蘇婉停下腳步，離他只有不到十米，“保護誰？那些弱小得不堪一擊的同伴？那個隨時會死的妹妹？還是這個虛偽脆弱的世界？”
她抬起手，指向遠處緊張觀戰的周莽、林薇等人，又指了指江齊之身後虛空，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江落落。
“他們值得嗎？值得你付出靈魂，付出生命去保護嗎？”
“如果沒有你，他們早就死了，他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有你擋在前面，但如果你死了，他們還能活多久？一天？一個月？”
蘇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這個世界病了，江齊之，它在腐爛，在崩潰，詭異復甦，規則崩塌，人類苟延殘喘，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最終所有人都會死，會變成怪物，會變成父親國度裡的一部分。”
“跟我走，父親能給你真正的力量，能讓你看到新世界的誕生，那才是未來，那才是希望。”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暗紅印記微微閃爍。
“放下那些無謂的堅持，那些虛假的責任，你不需要保護任何人，你只需要……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可以擁有你想要的一切。”
江齊之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那雙陌生的眼。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慘，很苦，眼淚混著血。
“蘇婉……”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知道嗎……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捅我的心……”
蘇婉伸出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你知道嗎……”江齊之繼續說著，每說一個字，氣息就微弱一分，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就算你把我的心……捅成篩子……把我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把我在乎的人……一個個在我面前殺死……”
他抬起頭，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蘇婉。
“我也不會跟你走。”
“因為……我是江齊之。”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淨化。”
他輕聲吐出這兩個字，一道純淨的白光，沒入了蘇婉的胸口。
蘇婉的身體，僵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道純淨的白光像溪流一樣，順著她體內的網路蔓延、流淌。
所過之處，暗紅網開始消融褪色。
“呃……啊……”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眼裡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開始劇烈地波動、翻騰，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掙脫出來。
“不……不可能……”她搖頭，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害怕，“這是父親賜予的……是本源……你怎麼能……”
“我淨化不了那個怪物的力量，”江齊之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我可以……喚醒被它壓制的……真正的你。”
他站在蘇婉面前，伸手輕輕撫上蘇婉的臉頰。
“蘇婉……”他看著她眼中劇烈掙扎的漆黑，聲音柔得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回來吧……我求你……”
蘇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眼中的墨色瘋狂翻湧，時而佔據整個眼眶，時而又被某種光逼退，露出屬於蘇婉的瞳色。
“江……齊之……”一個破碎的聲音從她嘴裡發出，和她原本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詭異無比。
“是我……我……控制不住……”蘇婉的嘴唇顫抖著，眼中的掙扎越來越劇烈，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沖刷著臉上的汙跡。
“它……在我腦子裡……一直說話……要我……忘了你們……忘了自己……我……我快撐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江齊之撫在她臉上的手，握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
“殺……了我……”她看著江齊之，眼中充滿了絕望和哀求，“趁我……還是我……殺了我……齊之……求你了……”
江齊之的呼吸停滯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然後狠狠捏碎。
“不……”
“動手啊！”蘇婉眼中的清明被墨色再次吞噬，“我快……控制不住了……它會用我的身體……傷害你們……傷害落落……傷害所有人……殺了我！江齊之！這是命令！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她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皮膚下那暗紅色的網再次開始蠕動膨脹，似乎要反撲那縷淨化之光。
“不……”江齊之搖頭，淚水混著血滾落，“我不能……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我來！”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是周莽。
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掙扎著爬起，撿起地上掉落的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周！你幹什麼！”林薇驚呼。
“莽哥！別衝動！”高文也喊道。
周莽沒理他們，只是看著江齊之，又看向痛苦掙扎的蘇婉，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蘇婉妹子，對不住了，下輩子咱們還做隊友。”
他舉起短刃，對準蘇婉的心臟，就要刺下。
“住手！”
周莽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我的事，”江齊之看著周莽，又緩緩轉回頭，看向蘇婉，“我自己來。”
蘇婉看著他，眼中的光似乎亮了一瞬，然後緩緩熄滅，只剩下平靜。
“謝謝……”她用口型無聲地說。
江齊之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反手握住了蘇婉抓著他的那隻手，另一隻手的指尖，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白金色光靜靜燃燒。
“對不起……”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蘇婉，還是對自己。
然後，手指輕輕點在了蘇婉的眉心。
蘇婉的身體輕輕一震，眼中的漆黑褪去，恢復了原本的琥珀色，清澈乾淨，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但那裡沒有了光，沒有了溫度，只有一片死灰。
她抓住江齊之的手，無力地垂下，身體向後倒去。
江齊之下意識抱住了她。
輕……
好輕……
像一片羽毛。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點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