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永失我愛(1 / 1)
皮膚下那暗紅色的詭異網路,如退潮般迅速消失,露出原本的膚色。
她胸口那個被貫穿的傷口不再修復,也不再蠕動,就那麼靜靜地敞開著。
但她的表情很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睡著了。
只是,永遠不會再醒來。
江齊之抱著她,跪在地上。
低著頭,臉埋在她的頸窩。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
起初是無聲的流淚,然後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像一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孩。
周圍一片死寂。
周莽手中的短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薇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高文偏過頭,眼鏡片後一片模糊。
石磊一拳砸在地上,拳頭血肉模糊,卻感覺不到疼。
沐雅柔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淚水已經爬滿了臉頰。
顧懷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發紅的眼眶。
整個廢墟只有江齊之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在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江齊之依舊抱著蘇婉,一動不動。
“齊之……”沐雅柔啞著嗓子,想上前,卻被顧懷拉住,搖了搖頭。
讓他們……再待一會兒吧。
又過了很久,江齊之才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但裡面已經沒有淚,也沒有光了,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婉平放在地上,脫下自己殘破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仔細地掖好每一個角,彷彿怕她著涼。
動作很慢很穩,都透出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痛楚。
他看向沐雅柔,看向顧懷,看向周莽,看向每一個人。
“報告怎麼寫,你們定。”他的聲音嘶啞,平靜得可怕,“就說……蘇婉專員,在任務中,英勇犧牲。”
“江齊之……”沐雅柔想說什麼。
“我累了。”江齊之打斷她,轉身,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通道。
背影佝僂,腳步虛浮,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就那樣走著,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風從破口處吹進來,揚起細微的塵埃,打著旋,嗚咽著,彷彿也在哭泣。
永失我愛……
痛徹心扉……
江齊之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有人說看到他出了研究所,有人猜測他回了家,但沒人敢去打擾。
A3隔離區徹底報廢,損毀程度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八十,修復需要天文數字的經費和至少三個月的時間。但此刻,沒人在乎這個。
研究所上下一片死寂。
蘇婉犧牲的訊息被嚴格封鎖,只在小範圍內傳達。
官方報告很快出爐,措辭嚴謹,充滿讚譽:“異事所專員蘇婉,在應對突發高危異常事件中,為保護同伴與研究所核心安全,英勇犧牲,精神永存。”
一份冰冷的檔案,幾張追授的榮譽證書,一場沒有遺體的告別儀式,這就是全部。
江齊之沒有出席告別儀式。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
門從未開啟過,送進去的飯和水原封不動地被拿出來。
沒有人敢去敲門,甚至沒有人敢在他房間附近大聲說話。
直到第四天清晨,那扇緊閉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江齊之走了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訓練服,頭髮被胡亂地梳理過,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露出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
他瘦了很多,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不是傷痛過後的麻木,也不是絕望之後的空洞,而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平靜。
所有情緒都被壓縮凍結在最深處,表面激不起一絲波瀾。
他去食堂吃飯,動作機械,但眼神飄忽,彷彿吃的不是食物,只是在完成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訓練場上沒有像往常一樣進行高強度的實戰對抗,只是站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揮拳、踢腿、閃避、格擋。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衣服,但他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直到體力耗盡,才停下來,大口喘息,然後灌下一整瓶水,靠在牆邊,望著天花板,眼神依舊像一潭死水。
他參加會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言不發。
沐雅柔詢問他對某些詭異的看法,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淡無波:“按規程處理即可。”
然後繼續沉默。
他去看望江落落,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來嘰嘰喳喳,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哥哥,你……”
江齊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哥哥沒事。”
落落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笑意,沒有溫度。
她癟癟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把頭靠在了哥哥的手臂上。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江齊之變了。
那個雖然冷靜但始終帶著溫度、會為同伴擔憂、會為勝利微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高效,冰冷的像機器一樣精準執行每一個指令的“異事所資深戰鬥人員江齊之”。
他不再關心任務之外的事情,不再參與任何非必要的交流,不再流露任何個人情緒。
周莽試著找他喝酒,被一句“沒空”擋了回來。
林薇想和他談談蘇婉,他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說:“她犧牲了,完成任務是紀念她的最好方式。”
然後轉身離開。
高文和趙木試圖從分析角度探討蘇婉事件的後續影響和那個“父親”的威脅,江齊之只是聽著,末了點點頭:“我會在後續任務中注意。”
石磊私下裡紅著眼睛對周莽說:“莽哥,齊之這樣……我害怕。”
周莽灌下一大口酒,喉嚨火燒火燎,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怕也得受著,他心裡的窟窿,咱們誰也別想填,只能等他自己……要麼爬出來,要麼……”
要麼徹底凍死在裡面。
這句話周莽沒說出口。
時間一天天過去,江齊之的狀態沒有任何改善,反而越來越“穩定”,穩定得令人心慌。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江齊之剛結束一輪超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正準備回房沖洗。
毫無徵兆地拉扯感再次襲來。
眼前白光爆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