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雕像(1 / 1)
它們眼眶中的火劇烈搖曳,然後迅速熄滅。
這些被操控的屍傀就像是被剪斷了線的木偶,動作僵住,然後嘩啦啦倒了一地,徹底化作枯骨,再無聲息。
血池也停止了翻湧,那些血手無力地垂落融化,重新變回粘稠的暗紅液體,只是顏色淡了一些,腥臭味也淡了許多。
整個祭祀大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江齊之的喘息聲。
他站在崩塌的祭壇邊緣,搖搖欲墜。
他的傷勢雪上加霜,左肩完全失去知覺,內臟移位,腦袋像是要炸開,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強撐著,扶著旁邊一塊凸起的祭壇碎石勉強站穩,回頭看向通道口。
火牆已經熄滅了,和尚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嘴角溢血,顯然剛才維持火牆和經文也消耗巨大。
運動服女孩扶著昏迷的中年婦人,臉色驚魂未定。
西裝男呆坐在地,看著村民倒下的地方,眼神空洞。
栗色長髮女孩還在小聲啜泣。
衝鋒衣男……不見了。
大概是在剛才的混亂中,被僧屍拖走或者自己逃了?
江齊之懶得去想,少了一個累贅挺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和尚身上,聲音嘶啞:“還能走嗎?”
和尚掙扎著站起身,雙手合十,對著江齊之深深一揖:“多謝施主……力挽狂瀾。貧僧……還能支撐。”
江齊之點點頭,不再多說,目光投向大廳另一側。
祭壇崩塌後,大廳另一側的巖壁上,露出了一道之前被隱藏的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雕刻著一輪被雲霧半掩的彎月,彎月下方,是層層疊疊叩拜的人影。
門縫裡,有微弱的光透出,帶著一種與這血腥大廳格格不入的清冷。
那裡應該就是通往下一處的入口了……幽月殿。
江齊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味,邁步朝著那扇石門走去。
還活著的人面面相覷,看著滿地狼藉的僧屍枯骨、血池、以及那個走向石門的背影。
“跟……跟上嗎?”運動服女孩聲音發乾。
和尚看著江齊之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屍體,長嘆一聲:“阿彌陀佛……此地兇險未除,留在此處亦是死路。那位施主……乃我等唯一生機所繫。”
他強撐著跟了上去。
運動服女孩咬了咬牙,扶起中年婦人,也跟了上去。
西裝男呆坐了幾秒,最終還是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上。
栗色長髮女孩哭著,但也害怕被獨自留下,抹著眼淚小跑著追上。
穿過滿是枯骨和血汙的大廳,眾人來到石門前。
江齊之伸手推向石門,比他想象的要輕,伴隨著“隆隆”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向上盤旋的石階,盡頭月光灑落。
還有隱隱約約的、空靈而哀婉的……女子歌聲?
江齊之踏上石階。
石階盤旋向上,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溼漉漉的苔蘚,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與身後血池殘留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每踏上一步石階,左肩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
他強忍著,右眼微微發燙,血雷在體內緩慢流轉,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和尚扶著牆勉強走著,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痛苦。
運動服女孩扶著中年婦人,兩人相互攙扶,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西裝男跟在後面,眼神依舊空洞,還沉浸在剛才村民慘死的畫面中。
栗色長髮女孩走在最後,啜泣聲已經停止,只剩下壓抑的抽噎。
越往上走,那女子的歌聲就越清晰。
歌聲空靈哀婉,像是從幽冥深處升起。
歌詞是用一種古老的語言吟唱的,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其中的悲慼、怨恨、不甘,卻如實質般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阿彌陀佛……”和尚的聲音顫抖,“此歌聲……蘊含大悲大怨……”
“是……幽月大人嗎?”運動服女孩輕聲問,聲音裡滿是恐懼。
江齊之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石階的盡頭,是一處寬闊的平臺。
平臺四周立著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複雜的符文,與祭壇上的符文相似。
而在平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米多高的雕像。
雕像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玉石雕刻而成,材質溫潤,雕的是一位身著寬大長裙的女子。
她微微仰頭,望著天空的方向,雙手捧著一輪彎月。
月光從平臺上方的裂縫傾瀉而下,正好照在雕像身上。
那玉石在月光下微微透明,內部似乎有絲絲縷縷的暗紅色紋路在流動。
詭異的是,當月光照在雕像的面部時,空洞的眼眶裡,竟有兩點幽藍色的光在閃。
彷彿……這雕像還活著,正注視著他們,歌聲正是從這雕像的方向傳來。
但雕像的嘴唇是緊閉的。
歌聲並不是從雕像口中發出,而是從雕像內部,從它捧著的彎月中,月光本身,整個空間中傳來。
江齊之站在平臺邊緣,目光緊緊鎖定那座雕像。
雕像周圍凝聚的怨氣、邪氣,比剛才血池祭壇還要濃郁十倍不止。
那些怨氣纏繞在雕像上,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鎖鏈,與那八根石柱相連。
而最讓江齊之心驚的是,在那怨氣深處,他感應到了一絲屬於生魂的氣息。
那是活人的魂魄,被囚禁在雕像之中,與這怨氣共處,被不斷侵蝕汙染。
“原來如此……”江齊之喃喃自語。
“施主……你看到了什麼?”和尚艱難地攀上平臺,喘息著問道
江齊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離雕像大約十米的地方。
“幽月大人,”他開口,“我知道你能聽見。”
歌聲戛然而止,平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那雕像眼眶中的藍光猛地一亮。
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與剛才的歌聲截然不同,冰冷漠然,帶著威嚴。
“凡人……汝等為何要來此……打擾吾之沉眠……”
“沉眠?”江齊之冷笑,“你是被囚禁在這裡。”
雕像沉默了。
幾秒鐘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多了一絲波動:“汝……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