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三千混沌界破碎，大須彌山（1 / 1）
面對那諸世三佛的宏偉虛影，唐三藏深知，單以佛門義理相詢，恐難破此局。
因這幻境本身便是以極高明的扭曲佛法為基。
他乃大唐狀元郎，博覽群書，精通儒釋道三教經典，此刻危急存亡，道心蒙塵之際，他福至心靈，決意以自身所學，融會貫通，叩問本心，勘破虛妄。
彷彿一位欲與天地論道的鴻儒大德，一位叩問長生久視的修真之士，一位尋求究竟解脫的行腳僧。
“弟子唐玄奘，今有三問，請諸佛明示！”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乃修身之基。敢問此間‘極樂’，渾沌與佛法交融，看似圓滿，然其‘物’可格否？其‘知’可致否？其‘意’可誠否？其‘心’可正否？若混沌無序，混淆清濁，矇蔽靈臺，如何明德？如何親民？如何能達至善之境？此與儒家匡扶正道、釐定人倫之旨，可相合否？”
此言一出，冥冥之中，洪荒人族九州之地，文廟震顫，浩然正氣如涓涓細流，跨越虛空，加持於唐僧之身！虛空中彷彿有上古先賢虛影浮現，頷首注視。
“《道德》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祖亦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乃清升濁降，陰陽化生，秩序井然之道。敢問此間混沌，逆反陰陽，混淆清濁，是為‘法自然’乎？是為‘生萬物’之基乎？抑或是歸墟寂滅，重返鴻蒙未判之死寂？此與道家追求生生不息、天人合一之逍遙超脫，可相類否？”
話音落下，天地間清靈之氣匯聚，彷彿來自崑崙玉虛、首陽八景的玄門道韻悄然降臨，縈繞唐僧周身，使其道心愈發清明。
“我佛如來，證悟緣起性空，‘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佛法慈悲，旨在度化眾生，離苦得樂，破迷開悟。然此間佛法，與混沌相合，混沌者，吞噬、同化、歸墟之力也。敢問以此‘混沌佛法’度人，是令眾生明心見性，還是被混沌同化湮滅？是得自在解脫，還是成魔神資糧？佛說降魔，魔在心外，亦在心中。此境以佛為表，以魔為裡，混淆正邪，亂我法性，可是真佛法？可是真極樂？”
這一問，引動了他懷中那件錦斕袈裟的微弱佛光，更隱隱溝通了那遠在真實靈山的一絲佛運，純淨的佛門願力如同螢火，卻堅定地護持著他的本心。
三問既出，融匯儒之正氣、道之自然、釋之慈悲！
僧並非簡單地駁斥，而是以三教根本教義為尺，丈量這“混沌極樂”的虛妄本質！
彷彿觸動了某種天地規則，洪荒世界之中，那代表秩序與文明根基的儒、釋、道三教氣運，竟在此刻產生了微妙的共鳴，化作三道光輝，跨越無盡空間，穿透了混沌魔域的阻隔，加持於唐三藏之身！
唐僧周身寶光瑩瑩，原本因幻境而有些動搖的法相，此刻變得無比堅定與清明。
的腦後，甚至隱隱浮現出一輪由書香、道韻、佛光交織而成的智慧光輪！
雖不耀眼，卻堅不可摧，映照得他那張清俊的面龐，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正氣與智慧。
寶象見明，心燈重燃！
“外道亂法，非是真佛！吾道不移，吾心光明！”
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在豬八戒、沙僧的心頭，讓他們瞬間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這由混沌魔神顯化的諸世三佛，雖為虛妄。引動了一絲真實存在於洪荒的佛法氣運與大道規則。
這就像一個極其逼真的贗品，為了逼真，反而使用了部分真金。
“若能……若能在此論道之中，不為所惑，堅守本心，以真破妄，反向汲取、煉化其引動的真實氣運與大道規則……豈不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以此為契機，或可擷取混沌法準，融匯三教真義，成就我自身獨一無二的大道！”
此念一生，便如星火燎原！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唐僧不再試圖立刻破局而出，反而徹底沉下心來，寶相莊嚴，跌迦而坐，朗聲道：
“佛祖之言，玄奧精深，弟子愚鈍，尚有萬千疑惑，願聞其詳，以求真諦！”
他竟主動開始了與這“諸世三佛”的論道！
這一論，便不知歲月流轉，不辨外界春秋。
在這片被混沌魔神扭曲的時空之中，沒有了時間的界限。
唐僧與三佛虛影相對而坐，口中宣講的，時而儒家微言大義，正氣凜然；時而道家玄門妙法，清靜無為；時而佛家般若真空，慈悲度世。
他以自身堅實無比的三教根基為根，以明辨真妄的智慧為刃，與那融合了混沌扭曲之意的佛法進行著最激烈、最本質的交鋒。
那三佛虛影亦以無邊神通應對，演化種種妙境，闡述種種大道，試圖將唐僧的思想拉入混沌的體系。每一次問答，都如同大道碰撞，迸發出無窮的智慧火花與法則碎片。
一萬年！兩萬年！……足足一萬三千年！
唐僧的心神始終如同磐石，又如明鏡。
他未曾被混沌同化，反而在這一次次的論道交鋒中，將對方引動的真實佛法氣運。
他自身的儒釋道根基，在這極致的外力磨礪與滋養下，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純粹、圓融，並且開始與那被剝離了混亂意志的混沌法準緩慢交融，孕育著某種前所未有的新生大道！
終於，在第一萬三千年到來的那個剎那——
一直閉目論道、彷彿化作了永恆雕塑的唐三藏，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處，彷彿有星河生滅，有混沌初開，有文明演化，有三教義理流轉不息。
“原來如此……萬法歸宗，真妄一體。佛魔之辨，存乎一心。”
“吾道……成矣！”
他輕聲自語，卻如同開天闢地的道音。
他的身形在無量光中變得模糊，彷彿與大道相合。
腦後光輪化為了一輪混沌之色，卻又清晰映照萬法、蘊含無窮秩序與生機的混沌慧輪。
以一萬三千年論道為薪柴，反向擷取魔神竊取的氣運與混沌法準，融匯儒釋道混沌於一身，成就了自身前無古人的萬法明心道果！
此刻的他，雖未必在力量上超越孫悟空，但其道境之奇特、根基之雄厚、潛力之巨大，已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唐三藏於魔障陷阱中逆天而行，熔鑄萬法，成就萬法明心道果。
其道境之高，已能引動冥冥中維繫洪荒秩序的根本氣運。
人族九州，文道昌隆之地，孔聖虛影顯現，無窮浩然正氣沖霄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白色長河！
這來自儒、釋、道三教源流的無上力量，跨越了時空阻隔，穿透了混沌魔域的封鎖，於剎那間匯聚於剛剛成就道果的唐三藏周身！
唐三藏承受著這浩瀚無邊的力量，他的萬法明心道果大放光明。
“悟空！”唐三藏聲音恢弘，如同大道綸音，“藉此之力，破滅魔障！”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加持自身。
他的混元大羅金仙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每一根毛髮都彷彿化作了一條咆哮的混沌天龍！
手中的金箍棒發出興奮到極致的嗡鳴，棒身道紋活了過來，彷彿要演化開天闢地的景象！
“給俺老孫——破！”
孫悟空福至心靈伴隨著他自身極致的鬥戰意志。
棒出！
時空凝固，法則哀鳴！
那看似堅不可摧、演化著三千魔道的混沌三千界，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琉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響徹整個魔域的破碎之聲！
以棒擊之處為中心，無數巨大的、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佈滿了每一個界天！
千界天，在這一棒之下，竟紛紛破碎、瓦解！
界天破碎，其核心蘊含的三千魔神大道氣運頓時如同決堤的洪水，失控地洶湧而出！
而就在此時，一直懸浮於孫悟空識海、與他道果相連的鴻蒙造化玉碟動了！
化作一張籠罩天地的無形巨網，朝著那潰散的三千大道氣運籠罩而去！
無數代表著不同魔神大道的本源氣運、法則碎片，如同百川歸海，被鴻蒙神蓮強行掠奪、吸收！
反饋而來的，是更加精純磅礴的鴻蒙本源，反哺孫悟空！
孫悟空的氣息，在這連環的加持與反饋下，如同沒有止境般，再次瘋狂暴漲！他的混元道基被夯實到一個恐怖的地步，法力浩瀚如淵，幾乎觸控到了混元大羅金仙的中期甚至後期門檻！
隨著界天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崩潰的不僅僅是空間，更是那顯化在其中的魔神大道法則。
一時間，這片空域被染成了光怪陸離的混沌色，無數法則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飛射。
那枚一直沉寂、只是被動吸收反饋的鴻蒙造化玉碟，終於主動顯化而出！
每一品蓮瓣都綻放出朦朧而深邃的鴻蒙紫氣，一種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包容萬物、化生萬有的無上意境瀰漫開來。
它甫一出現，那原本狂暴四散、屬性各異的三千魔神大道氣流，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與歸宿，竟齊齊一滯！一些較弱的大道氣流，更是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不由自主地朝著蓮臺虛影朝拜。
冥冥中彷彿有一個意志下達了命令。
無數大道氣流、法則碎片，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飛蛾撲火，瘋狂地被吸入那鴻蒙蓮臺之中！
觸及鴻蒙紫氣的瞬間，都被強行剝離了其中屬於魔神的混亂意志，如同溫順的溪流，融入蓮臺。
鴻蒙玉碟，正在以這些魔神大道為資糧，瘋狂地補全著自身！其氣息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變得愈發厚重、磅礴、深不可測！
取經四人組立於這驚天動地的場景中央，彷彿風暴眼。
豬八戒和沙僧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張大的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們能感受到每一道被吸收的氣流都蘊含著足以毀滅他們的力量，此刻卻如溫順的羊群般被那神秘的蓮臺收割。
孫悟空則感覺自身與鴻蒙玉碟的聯絡更加緊密，玉碟每吸收一分大道本源，反饋給他的鴻蒙紫氣就精純一分，他的法力道行也隨之水漲船高，向著更深不可測的境界邁進。
隨著三千魔神大道氣運被鴻蒙蓮臺瘋狂吞噬吸收，支撐這片魔域存在的根基被大幅削弱。眾人周圍那光怪陸離、不斷破碎又試圖重組的混沌景象，開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幻象褪去，真實顯露。
山體漆黑，纏繞著無盡的魔氣與鎖鏈，山頂之上，正是那座由靈山改造而成的——魔神殿。
而這座山，正是西方之根鬚彌山。
周遭破碎的法則亂流逐漸平息，被鴻蒙蓮臺吞噬殆盡後，只留下一片狼藉而空寂的虛無。
短暫的沉默籠罩著四人。最終還是豬八戒先縮了縮脖子，嚥了口唾沫，帶著哭腔道：
“師……師父，猴哥，沙師弟，咱們……咱們真要去那地方啊？那倆……那倆現在可是混沌教主，不是以前的佛祖菩薩了！咱們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沙僧緊握降妖寶杖，面色凝重如鐵，沉聲道：“大師兄，師父，魔神殿近在眼前，氣息比之前任何一處都要兇險百倍。只怕其中不止二位……前教主，更有其他魔神坐鎮。”
連小白龍也不安地噴著響鼻，龍爪焦躁地刨著地面。
唐三藏端坐於白龍馬上，目光穿越虛空，落在那魔氣沖霄的宮殿上，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經過一萬三千年論道與方才的驚世一擊，他的氣質愈發深邃沉靜。
“阿彌陀佛。”他宣了聲佛號，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八戒，沙僧，我等西行至此，歷經千難萬險，所為何來？”
“非為私利，乃為求取真經，普度眾生。而今，靈山化為魔域，真經蒙塵，眾生倒懸。西方二位教主，乃此劫關鍵。無論其是佛是魔，有些話，總要當面問個清楚；有些事，總要當面做個了斷。避而不見，非是正道。”
孫悟空聞言，嘿嘿一笑，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混元氣息激盪，戰意昂揚：
“師父說得對！來都來了，豈有在門口打轉的道理？管他什麼混沌教主、魔神老祖，俺老孫正要看看，是他們魔高一尺，還是俺老孫道高一丈！那倆老兒，當年在靈山就沒少耍心眼，如今投了混沌，俺老孫更要當面問問，他們還要不要麵皮！”
他看向唐僧，語氣轉為尊重：“師父，您如今道果已成，智慧通達，正好去與那二位‘敘敘舊’。若有變故，自有俺老孫的金箍棒開路！”
豬八戒見師父和大師兄都心意已決，知道躲不過，只得哭喪著臉，提起九齒釘耙，嘟囔道：“去就去吧……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頭好豬……”
沙僧也重重點頭：“弟子願追隨師父、大師兄，同往魔神殿！”
唐三藏見弟子們同心，欣慰點頭。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那遙遠的山頂魔神殿，彷彿穿透了重重魔障，看到了那兩位曾經的西方教主。
“既然如此，我等便上前去，一會二位教主。”
“是非曲直，因果輪迴，終須面對。”
說罷，他輕拍馬背，白龍馬會意，發出一聲高亢龍吟，邁開四蹄，踏著虛空，堅定不移地朝著須彌山魔神殿的方向行去。孫悟空手持金箍棒，昂首闊步在前開路，豬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護衛在唐僧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