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卑微（1 / 1）
張令馳在家，可以說對肖雅百依百順。他吼這一嗓子，給肖雅嚇一跳。她愣了幾秒鐘，回過神來時，特別生氣，任性道：“什麼怎麼回事兒？這麼難買的表，就這價！”
“你！”
張令馳為肖雅的不上道怒極，卻不知道如何收場，口不擇言：“就按三河說的，趕緊把表給人家。”
他的語氣特別不好，肖雅擺上了小嬌妻的架子。她是張令馳二婚妻子，比張令馳小很多，剛結婚沒多久。肖雅越想越生氣，完全放下了體制內工作者該有的體面，任性且執拗道：“就二百一，少一塊錢都不行。”
她聲音很大，驚動了正巧下樓來開會的崔久安。
國營單位吼來訪者的事情，太常見不過，崔久安本打算讓秘書處理一下，畢竟大喊大叫不好看。
側頭瞄了一眼，發現李三河的影子，他趕緊趕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兒？”
肖雅看到這位新來的副局長，很緊張，馬上壓下激動的情緒，語氣平靜道：“沒什麼事兒崔局長，您去忙，我能處理。”
張令馳聽媳婦喊“崔局長”，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帶著笑，擺出一副恭敬小心的樣子。
崔久安沒接肖雅的話茬，關心地跟李三河說道：“怎麼了？來這有事兒，剛才怎麼不跟我說？”
肖雅和張令馳這才意識到，崔久安認識李三河，而且從他對李三河的態度來看，交情還不淺。
張令馳在職場多年，腦子轉得很快，生怕惹什麼大麻煩，搶先開口：“崔局長……”
話沒說完，崔久安就打斷：“沒問你。”
李三河緩緩開口：“沒什麼事兒，崔局長，我來，是想搞塊表。”
他沒想把肖雅的事兒說出來，崔局長插這一腳，她不可能還不知輕重地為難他。
沒想到，崔久安直接跟秘書道：“早上是不是剛下來個歐米茄的統配指標？”
秘書點點頭，然後有些猶豫道：“有是有，名額早，早給出去了，而且需要四百五十塊。”
四百五十塊，差不多等於普通國營單位員工兩年的工資，普通人一下子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至於統配指標剛到，名額早都訂出去了，是因為歐米茄是進口高檔手錶，幾乎是內部消化，別說普通人，就是身在計劃科的肖雅，都得不到指標到位的訊息。
崔久安壓根沒考慮指標給沒給出去的事兒，直接問李三河道：“四百五，這價格行不行？”
李三河爽快點頭：“行。”
這價格太行了。
後世想買塊好的歐米茄幾萬、幾十萬都是它，現在四百五就可以擁有，還有什麼不行的呢？
崔久安轉頭跟秘書道：“指標就給李三河，馬上辦。”
秘書還想說什麼，卻不敢開口。局長的吩咐，他哪有反駁的份兒。
他跟李三河道：“請跟我來。”
李三河跟了上去，留下張令馳夫妻愣在當場。
待李三河走遠，張令馳才回過神來，怒氣衝衝地跟肖雅說道：“瞧瞧你，我平常是虧待你了嗎？非要那十塊錢幹啥？”
肖雅這會兒也不覺得委屈了，只後悔，帶著哭腔道：“怎麼辦啊？手錶的錢我都花出去了。”
“能怎麼辦！”
張令馳也後悔極了。剛才是腦袋有坑，才想著壓人一頭。李三河手握資源，他就不該惹。現在崔局長能為了他破例，搞不好野豬沒了，肖雅都得下崗。他握著拳頭，狠狠砸向牆壁：“忍著唄！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肖雅低下頭，眼淚止不住地掉。
張令馳則盤算著，一會兒怎麼跟李三河道歉，才能不讓他生氣。
這邊。
李三河交完四百五十塊錢，崔久安的秘書就讓他安心在休息室等著，沒多大會兒功夫，秘書便拿著一個黑色盒子回來了，遞給李三河道：“全辦好了，您看看。”
李三河道了聲謝，接過盒子開啟，只見一塊銀白錶盤、黑色錶帶的手錶映入眼簾，泛著溫潤的光，看似普通，卻透著不凡的質感。
取出手錶戴在手腕上，跟秘書對下時間，隨手合上盒子放進布兜，便跟秘書點頭告辭離開。
走到大門，他發現張令馳等在那。
聽見腳步聲，張令馳趕緊轉頭，見是李三河，賠著笑趕過來，說道：“三河，都辦完了？”
李三河淡淡嗯了一聲。
張令馳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肖雅幫忙買的那塊手錶，充滿歉意道：“三河，這事兒怎麼說都是你嫂子的錯。我就直說了，她見識短，想撈十塊錢，這才出了這檔子事兒，也是讓我慣壞了。”
“這塊表，無論如何你要拿著。不收錢啊，一分錢不收，就當叔送你的禮物。”
這塊表的貴重，張令馳自是清楚的。現在肖雅惹出的亂子太大，他一怕李三河不給他送野豬，二怕李三河一氣之下，讓崔久安開了肖雅。
這樣一對比，他損失的雖然是二百塊錢，但避免了太多風險。
李三河瞟了一眼那塊手錶，淡淡道：“你這禮物，我可不敢收。”
“你要這樣說，叔可真是無地自容。”
張令馳抹了一把汗，道：“你放心，往後叔肯定老老實實的，半分麻煩不給你添。”
他的態度說卑微都不為過。
三四十歲的年紀，跟李三河父親差不多，現在卻自降身份，卑躬屈膝，看得出誠意。
左右李三河賣給他野豬是賺錢的，人家都道歉了，殺人不過頭點地，還能如何呢？
李三河緩緩開口：“我明白你的心思，野豬我會照送，下不為例。”
“好的，好的。”
張令馳點頭哈腰地應著：“多謝你的寬宏大量，我自會記在心裡。”
他把那塊表硬塞到李三河的布兜，李三河想還回去，他卻觸電般彈開，並且馬上小跑著離開，待跑遠才道：“三河，務必收著，我走了，咱回見。”
李三河看著那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本是一件小事，何必呢。
他搖搖頭，駕著驢車離開商業局。答應了崔久安，下午要給副食品店送貨，現在時間還早，他打算去站前國營飯店，吃口飯、休息一下，順便看下孫立業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