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河陽城外入紅塵，隨手贈丹戀人間（1 / 1）
烈日融金。
將西天染成一片火海，而後潑灑在眼前這座倚著河灣的巨城之上。
長河如碧帶，流風繞回灣。
巍峨的城牆由巨大的青石壘砌，歷經風霜雪雨，斑駁滄桑，自帶一股經歲月沉澱後的古拙韻味。
由於地處要道，河陽城繁華無比，商旅眾多。
此時天色漸晚，城門將閉。
負重的騾馬噴著響鼻，揚起細微的塵土，行色匆匆的商販帶幾名護衛，趕著騾馬加速進城。
粗布短打的腳伕、頭戴斗笠扛著鋤頭的農人、挑著扁擔的行腳商、夾雜著一些富商小吏，摩肩接踵，或著急進城尋覓落腳的地方，或帶著一日的營收匆匆歸來。
那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
讓久在山上清修的四人不禁恍惚。
前世在凡塵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李白，此時見到這般場景，亦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其他三人。
包括陸雪琪。
此刻眼中都有著驚豔。
常在山上聽師尊師姐們講起人間。
原來人間是這般模樣！
李白並未出言打擾他們，而是靜靜等待他們從恍惚中醒來。
這便是下山的意義。
唯有經歷了人間繁華，才能飄然出世或和光同塵！
.......
四人雖未著代表青雲門的服飾，然一身出塵氣韻，卻也引得往來行人紛紛頓足。
緣由無他。
在這熙攘紅塵、煙火蒸騰處，他們便如誤入凡間的清露孤雲，與周遭市聲喧囂、俗世碌碌格格不入，令人一眼難忘。
為首那位男子，丰神如玉，飄然若九天謫仙臨塵。
身畔兩位女子，一位清冷如空谷幽蘭，隱有寒梅傲雪之姿。
一位明豔似初生朝霞，灼灼其華，恍若畫卷中躍然而出的仙姬。
同行少年雖容貌不及其餘三人奪目，卻自有一番山澗青松般的質樸堅毅，絕非庸碌凡俗可比。
......
排隊進入城門的人群。
或是隱晦，或是直接，投來道道敬畏與好奇的目光。
這目光卻並沒有過多驚疑與畏懼。
因為此地百姓早已習慣了仙人到來，只是這次來的仙人氣度更為出塵了些。
河陽城背倚青雲山脈，扼守往來要道，向來是青雲弟子下山入世、採買或歇腳的必經之處。
那些偶爾御劍而來、或是徒步而至的青雲門弟子，對這城中居民而言，雖不敢高攀，卻也絕非遙不可及的傳說。
一段刻意壓低的對話，藉著暮風傳入了李白耳中：
“小寶，莫要盯著那幾位多看！”
一個戴著斗笠、滿臉風霜的老翁，攥緊了他身旁約莫四五歲、正睜大眼睛好奇張望孫兒的小手。
老翁用那閱盡世事的、帶著敬畏又習以為常的口吻低聲道：
“看幾位仙長的氣度，應是青雲山上的仙人老爺和仙子娘娘。”
“雖說青雲門的仙長們性情大多溫和，未曾聽過有欺壓咱們凡人的惡事，反倒是護佑一方平安，那年鬧夜狐子，為禍了好幾個村鎮，就是青雲山上下來的仙姑一抬手收了去，救了咱們村子，但仙凡有別，不可失了禮數、顯得不敬，小心惹惱了仙長，喚來雷霆……”
老翁的語氣並非恫嚇，倒更像是將這方水土預設的規矩，用一種近乎樸素的尊敬，絮絮叨叨地傳給下一代孩童。
這是千年來青雲門代代先輩下山降妖伏魔，履行正道換來的尊重。
李白抬眼，正對上那孩童清澈眸子裡尚未褪去的探詢，以及老翁發覺被仙人注意後瞬間的惶恐與躬得更低的脊背。
他心下了然，報以溫和微笑，輕輕頷首。
孩子有些怔住，老翁則顯得受寵若驚，連忙拉著孫子欲要更深地行禮致歉。
沒有去打擾老翁與那孩子。
李白走向一旁，尋了一位看起來是本體老行商模樣的路人拱手問道：
“老人家請了，敢問這河陽城中，哪間客棧最為舒適，又有哪間酒樓的飯菜最為地道，我等第一次來河陽城，還望老人家不吝指點。”
老行商受寵若驚的回禮。
雖然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見過青雲門下山的仙長，但像今日這般受仙長行禮卻是第一次。
見李白如此有禮，老行商頗為熱情地說道：
“仙長客氣了，要說咱們河陽城第一等的好去處，必是那”山海苑“了！”
“山海苑位置臨河，風景絕佳，那清燉寐魚更是一絕。”
“據說那寐魚是當今青雲門的掌門真人年少時下山遊歷，從千里之外的南方帶回的魚苗，放在了青雲門山脈附近的大河中，經過百年繁衍，如今漸漸繁盛，最後成了咱們河陽城最出名的吃食，有不少人長途跋涉來咱們河陽城就是為了這一口。”
“除了清燉寐魚外，山海苑的叫花雞與醉仙釀亦是一絕，仙長若是去了，保管您滿意。”
“山海苑後頭的精舍也是一等一的清淨雅緻，更有幾間院子專門為您這樣的仙長留著。”
老行商不敢怠慢，一口氣將仙長的問詢回答完。
“多謝老人家，我觀老人家腿腳似乎有些不便？這枚丹丸就贈予老人家。”
李白含笑致謝。
一枚丹丸接著落入了老行商手中。
老行商瞪大眼睛，受寵若驚：
“仙長，使不得，我只不過說了兩句河陽城人盡皆知的事物，怎麼好要仙長的仙丹呢？”
李白笑著擺了擺手：
“老人家不必在意，不是什麼名貴的丹藥，只是峰裡的師兄閒來無事，採靈竹精粹捏的幾枚普通丹丸，別的效用沒有，治一治老人家這腿疾卻是正好。”
聽李白這樣說，老行商行了一禮，這才接過丹丸一口吞下。
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逐漸蔓延向四肢百骸。
常年行腳落下的老寒腿頓時便恢復如初。
連身子都恢復了幾分力氣。
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歲一般。
老行商感受著恢復正常的雙腿，正欲再度感謝一番，卻發覺李白已經飄然離去，隨另外幾位仙長入了城中。
“多謝仙人！”
迎著周圍眾人豔羨的目光，老行商衝著李白幾人離去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禮。
而人群之中。
先前那帶著小娃的老翁懷中突然多出了什麼東西。
他伸手一摸。
一個瑩白的瓷瓶正隱在懷中。
老翁看了眼四周，發現眾人目光都聚集在那得仙人賜丹的老行商身上，於是趁機看了眼瓶中。
兩枚圓澄澄的丹丸正在瓶中安靜躺著。
老翁默然無聲。
朝李白離去的背影默默行了一禮後，當即將兩枚丹丸塞進了一旁的娃娃口中。
“爺爺，你給我吃的什麼，好香啊。”
小童好奇地看向爺爺。
老翁摸了摸他的頭。
沒有多言。
兩枚仙丹或許仙人的意思是將其中一枚贈給他。
但他如今已垂垂朽矣。
不如都給孫兒。
他並不貪戀，只有對孫兒的愛意深沉。
城門裡。
神念外放，留意這裡的李白不禁感慨：
“長輩之愛深沉至此，這人間便是這一點值得人深深留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