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遇老行商，向東五百里（1 / 1）
此次下山師門自是予了眾人大量銀錢。
待張小凡付過錢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盛滿淡黃液體的瓶子揣入懷中。
甫一轉身，便毫無防備地迎上了三道目光。
李師兄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靈兒師姐的杏眼睜得溜圓，上上下下打量著張小凡，毫不掩飾其間的驚異，連她嘴裡剛塞進的糖葫蘆，此刻都忘了咀嚼。
就連向來清冷少言的陸雪琪師姐，那雙平靜的眸子，此刻也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落在張小凡侷促的臉上。
難道張小凡其實是師妹？
蹲在她懷中的靈尊，那雙貓瞳也人性化地眯了眯，歪著腦袋好奇地望著他。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清晨河陽城的喧囂市聲、小販的叫賣、行人的腳步聲，都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
好尷尬！
該如何解釋？
早知道應在之後抽個空，藉故離開，一個人來買的。
張小凡追悔莫及。
......
相處多年。
李白與田靈兒對這位小師弟的性情喜好自然瞭如指掌。
張小凡素來質樸勤懇，心思純善，平日裡不是鑽研廚藝為同門解饞，便是悶頭修煉。
何曾見過他如此突兀地、甚至帶點神秘感地說要儲存一朵花。
平日大竹峰的山花不夠好看嗎？
田靈兒第一個按捺不住：
“小凡師弟，你要那能保花不謝的汁液做什麼？莫非……莫非是昨夜沒睡好，跑去園子裡摘了什麼寶貝花兒藏著？”
“花呢？在哪？你那屋子裡放著嗎？回去了讓我看看，究竟好看到什麼模樣，居然讓你一個男子，都忍不住想要將之永遠保留。”
張小凡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耳根。
他只覺得舌頭打結，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捂臉，又覺得動作太過刻意。
想解釋。
但昨晚那如夢似幻的相遇和碧瑤飄然而去的身影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一個字，更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化作了一聲含糊不清的支吾：
“沒、沒……不是什麼寶貝花……”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站在一旁的李白，眼底卻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應該是昨晚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出言為陷入窘境的師弟解了圍：
“好了靈兒，小凡自有他的想法，我等行走人間，便是要體味這紅塵百態，嘗試些新奇事物也未嘗不可。”
聽聞李白喚自己靈兒。
田靈兒臉有些紅潤，也不去追著問張小凡更多細節了。
只是低著頭輕輕點了點。
......
四人匯入川流不息的人海，沿著寬闊的石板長街繼續閒逛。
昨日初入塵世的恍惚已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融入人間的四人。
那般格格不入的感覺今日已淡去許多。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
臨街的食肆裡飄出誘人的麵點香氣，夥計們吆喝得聲嘶力竭。
綢緞莊的綵綢在晨風中輕擺，晃花了姑娘的眼。
鐵匠鋪叮噹作響，火星四濺。
雜貨攤上擺滿山貨、草藥、精巧的竹編和古樸的陶器，引得田靈兒東瞧西看，嘰嘰喳喳好不快活。
陸雪琪步履輕緩，清冷的目光掠過市井百態，偶爾在形制精巧的飾物或蘊含些微靈氣的藥材上略作停頓。
李白則步履從容，唇角噙著溫潤笑意，將這鼎沸紅塵盡收眼底，感受著這份比昨日更鮮活、更接地氣的喧囂與活力。
河風攜著溼潤的水汽與各種氣息糅雜在一起。
便是最濃郁的人間煙火！
靈尊所化的狸花貓沒有鬧騰，懶洋洋地趴在李白肩頭，琉璃般的貓眼百無聊賴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千百年過去，這人間好似還和當初一樣。
只是當年的人卻換了幾撥。
壽命短暫的人類在一代代上演著世間輪迴。
......
行至一處拐角稍顯開闊些的地方。
前方傳來幾聲熟悉的、帶著濃濃愁緒的嘆息。
李白循聲望去。
只見昨日那位得他靈丹的老行商正垂著頭，與另一位同樣年紀、富態許多的商賈相對而立。
面上盡是失落與不甘。
“唉，老周啊，你說這事鬧的……”
老行商又重重嘆了口氣，花白鬍子都垂了下去。
李白腳步微頓，走上前拱手招呼道：
“老人家，早安，何事如此唉聲嘆氣？可是腿腳又有不適？”
那老行商聞聲抬頭，見是李白等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擺手，臉上擠出笑容，語氣滿是感激：
“哎呀，是仙長！”
“勞仙長掛念了，並非是腿腳的事，託仙長的福，老頭子這腿腳好得很，健步如飛，彷彿真年輕了十歲哩！”
“是……是另一樁事情不順。”
他那富態的同伴也連忙跟著行禮，口中恭敬地稱著仙長。
老行商感激過後，臉上又浮起愁容，他抹了把臉，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嘆息：
“仙長不知，老頭子做了幾十年行商，腿腳不行後生意越發難做，本想著就守著點小本買賣餬口算了。”
“可昨日得了仙長仙丹，這身子骨利索了，心氣兒也不知不覺高了，就想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跑個大的，掙個安享晚年的本錢。”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城外遙遠的山嵐方向，帶著一種嚮往：
“仙長可知，離咱們河陽城向東約莫五百里地，有一片老林，早年我年輕時，一次迷路誤打誤撞進去過一回，那裡頭啊，好東西多著哩！”
“碗口粗的老山參，百年生的紫紋菇，還有上好的沉香木、金絲楠！這些東西尋常地方罕見，在河陽城這等大城，更是天價！”
說到這，老行商的語氣陡然激昂，但轉瞬又被巨大的失落淹沒：
“昨日我盤算了一宿，心想這是仙長給的翻身機會，今早天一亮，就找了好幾個行裡的老夥計，準備湊了份子，尋摸了幾匹好騾子，再去探探，豁出去掙筆大的……”
“可誰曾想！就在剛才，聽老王說......”
他指了指身邊的富態商人。
“那林子藏不住咯，不知從哪兒開始傳開的，說那老林深處有寶貝！”
“尤其每逢大雨之夜，裡面金光沖天，把整個林子都照亮了，大夥都往那兒湧，寶貝倒是沒聽說誰真得了，可路卻徹底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