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將帥失和,致命分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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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口的風,似乎都帶著一股勝利的甜味。

與主營那邊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這裡處處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士兵們擦拭著兵器,臉上再無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驕傲。他們看向關隘中央那座簡陋營帳的眼神,充滿了火焰般的崇拜。

趙括帶著一隊親兵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那張刻著歲月痕跡的臉,繃得像一塊鐵。周圍士兵們投來的尊敬目光,在他看來,反而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軍心可用,本是好事。

可這軍心,卻全都繫於一人之身!這是何等危險的訊號!

“趙帥!”

營帳門口,陳憐安早已等候在此,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對著趙括躬身行禮。

趙括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板著臉,邁步走進營帳,那雙銳利的眼睛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營帳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張桌案,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喲,老將軍這臉色,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一樣。看來是來者不善啊。】

陳憐安心裡吐槽一句,面上卻滴水不漏,親自為趙括倒上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

“趙帥一路辛苦,請用茶。”

趙括沒有接,而是重重地一甩披風,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陳憐安。

“陳國師,魏國公命我前來,一是恭賀你黑風口大捷,不費一兵一卒,逼退燕軍三十里,此乃大功一件。”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恭賀的意思,公式化得像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公文。

陳憐安依舊笑著:“全賴國公與諸位將軍運籌帷幄,憐安不過是僥倖。”

來了來了,經典先揚後抑,接下來該上課了。】

果不其然,趙括話鋒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僥倖?!”

他重重一拍桌案,茶杯裡的水都震得跳了起來。

“戰場之上,豈容僥倖!本帥問你,國公的軍令是什麼?是讓你堅守不出!你為何公然抗命,私自出關鬥將?”

“你把軍法置於何地!把國公的帥令置於何地!”

老將軍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小小的營帳內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憐安,用一種教訓後輩的口吻,痛心疾首地說道:

“陳國師,你還年輕,不懂得戰爭的殘酷!戰爭,靠的是千軍萬馬,靠的是陣法紀律,靠的是步步為營的陽謀大道!不是你這種江湖草莽式的匹夫之勇!”

“你贏了這一次,是運氣好!可萬一你輸了呢?我軍士氣將一瀉千里!你這是拿全軍將士的性命,拿我大魏的國運在賭博!”

“個人英雄主義,是為將者第一大忌!你……太讓本帥失望了!”

趙括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憐安的臉上。

而陳憐安,從始至終,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認真的神情,彷彿真的在虛心接受教誨。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說完了嗎?詞兒還挺多。這老頭不去說書真是屈才了。】

等到趙括胸膛起伏,終於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陳憐安才慢悠悠地開口。

“趙帥教訓的是。”

他伸出手,將桌上那張被震得有些歪斜的地圖扶正,然後輕輕地推到了趙括的面前。

“趙帥,請看。這是我為下一階段制定的作戰計劃。”

趙括一愣,他本以為陳憐安會不服,會爭辯,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來駁斥他。可對方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讓他把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

他狐疑地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那份地圖上。

只看了一眼,他剛剛壓下去的火氣,轟地一下,比剛才還要猛烈地竄上了天靈蓋!

“荒唐!簡直是紙上談兵!”

趙括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尖厲,他指著地圖的手指都在發抖。

地圖上,陳憐安用硃砂筆畫出了一條無比大膽的行軍路線。

計劃很簡單:以黑風口現有的三千兵馬為誘餌,主動出擊,佯裝冒進,引誘正在回援的燕王主力全軍來攻!

而魏國公的十萬大軍,則埋伏在側翼,待燕軍主力被誘餌吸引,陣型拉扯開後,一舉包抄,將其全殲!

“你!你這是讓你手下這三千將士去送死!”趙括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用三千人當誘餌去釣燕王的數萬精銳?虧你想得出來!他們會被撕成碎片的!”

他猛地一指地圖上的一個狹長通道,怒吼道:“你再看這裡!此地名為‘一線天’,是你們佯攻的必經之路!兩面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窄道!敵軍若是在此地設下埋伏,你的三千人連個囫圇屍首都留不下!你這是在葬送他們!”

哎,總算看到關鍵點了,還不算太笨。】

面對老將軍的雷霆之怒,陳憐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雲淡風輕,卻看得趙括心頭火氣更盛。

“老將軍所言極是。”

陳憐安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趙括剛剛指過的那個“一線天”上。

“所以,我的計劃是,”他抬起頭,看著趙括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我們不路過那裡。”

“我們,先進‘一線天’,在那裡設下埋伏,等著他們進來。”

營帳內,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括臉上的暴怒,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錯愕和荒謬。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陳憐安一樣,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瘋子!

這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用三千疲敝之師,去埋伏數倍於己、裝備精良的燕王主力?還是在“一線天”那種絕地?

這不是賭博!這是自殺!

“我絕不同意!”

趙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指著陳憐安的鼻子,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地抖動起來。

“你這是拿士兵的性命當兒戲!我告訴你,只要我趙括還在一天,就絕不允許你這種瘋狂的計劃被執行!”

“我要立刻返回主營!我要面見國公!我要彈劾你!你這個不學無術、視人命如草芥的狂徒!”

軍事理念上那道巨大的鴻溝,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談判,或者說,這場單方面的訓話,以一種最激烈的方式宣告破裂。

趙括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再看陳憐安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營帳,那背影,比來時更加充滿了怒火和決絕。

營帳外,親兵們被自家主帥滿身的殺氣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了山口。

營帳內,重歸寂靜。

陳憐安走到桌案前,看著地圖上那個被趙括指過的“一線天”,嘴角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回去告狀吧。】

等你把官司打完,我的三千人,早就在‘一線天’裡,把茶都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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