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世家反撲,新的危機(1 / 1)
這一夜,神都無眠。
只不過,上半夜是因為抄家的火光沖天,下半夜則是因為數錢數到了手抽筋。
翌日清晨,雨過天晴。
太極殿內,氣氛雖然比昨日輕鬆了許多,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動。戶部尚書跪在地上,手裡捧著的賬本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啟稟太后!經連夜清點,博陵李氏、太原王氏等四家被抄沒的現銀,共計白銀三千八百萬兩,黃金五百萬兩!更有田契、鋪面、古玩字畫無數,摺合下來……足以抵大乾五年的賦稅!”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就連端坐在珠簾後的蕭浣衣,呼吸都明顯急促了幾分。
這筆錢太重要了。大乾連年征戰,國庫早已空虛得能跑耗子,如今這筆橫財入庫,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好!甚好!”蕭浣衣聲音中難掩喜色,“陳愛卿此次立下大功……”
“報——!”
一聲淒厲的長嘯,突兀地打斷了太后的封賞。
一名京兆府的差役跌跌撞撞地衝上金鑾殿,帽子都跑歪了,臉色煞白如紙,彷彿身後有惡鬼追索。
“太后!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差役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今日卯時開市,神都城內一百零八坊,所有掛著‘崔’、‘盧’、‘鄭’等世家招牌的糧鋪、鹽鋪、布莊,全部閉門謝客!不僅如此,他們還將庫存的米糧全部運往城外碼頭,說是要……要運回祖籍!”
“什麼?”蕭浣衣猛地站起,“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造反嗎?”
“不僅如此啊太后!”戶部的一名侍郎也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就在剛才,大通錢莊、匯通櫃坊聯手釋出告示,停止向朝廷和百姓兌換現銀,並要求立即償還所有舊債!如今市面上的銅錢和銀兩一夜之間彷彿蒸發了,百姓拿著銀票卻買不到一粒米!”
“還沒完!”
“太后,城西米價半個時辰內漲了三倍!現在一斗米要五百文錢!百姓們瘋了似的在搶糧,已經發生了數十起踩踏,京兆府快壓不住了!”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來,一個接一個,狠狠地砸在金鑾殿上。
剛才還沉浸在暴富喜悅中的朝堂,瞬間如墜冰窟。
蕭浣衣的手死死抓著鳳椅,臉色鐵青。
她想過世家會反撲,或許是刺殺,或許是聯名上書,但她萬萬沒想到,反撲來得這麼快,這麼狠,這麼……無聲無息卻又致命。
這是要絕大乾的戶,斷神都的根!
“陳憐安!”蕭浣衣下意識地看向那個站在角落裡,正百無聊賴地數著手指頭的男人,“這也是你算到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憐安身上。
陳憐安嘆了口氣,慢悠悠地站出來。
嘖,這群老東西,反應倒是挺快。這哪裡是造反,這分明就是教科書級別的‘經濟制裁’加‘金融做空’啊。
【掌握了生產資料和流通貨幣,就等於掌握了國家的咽喉。比起李斯年那種只會拿頭撞柱子的莽夫,這清河崔氏背後的操盤手,才是個狠角色。】
他心裡雖然在吐槽,面上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回太后,狗急了會跳牆,世家急了自然會咬人。”陳憐安淡淡道,“他們這是在賭。賭朝廷不敢動他們的根基,賭太后不敢讓神都百萬百姓陪葬。”
“那你說怎麼辦?”一名武將怒吼道,“難道就看著他們哄抬物價,餓死百姓?依我看,不如直接派兵,把這些糧鋪都給抄了!”
“抄?”陳憐安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抄了張三的糧鋪,明日李四就不敢運糧進城。神都每日消耗米糧數十萬石,全靠這些世家的商隊流轉。你把人都殺光了,誰來運糧?靠你那隻會砍人的大刀嗎?”
那武將頓時語塞,漲紅了臉退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只能等死?”蕭浣衣聲音有些顫抖。
此時此刻,她才深刻地意識到,那把懸在皇權頭頂的劍,不僅僅是兵權,更是這滲透進大乾每一個角落的世家門閥。他們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死死地纏繞著這個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要想撕破這張網,光靠刀劍,是不夠的。
“太后稍安勿躁。”
陳憐安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滿殿焦慮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比錢多?比糧多?還是比誰更……不要臉?”
【既然是經濟戰,那就得用經濟的手段來解決。跟我一個現代人玩宏觀調控?你們這群老古董還嫩了點。】
“退朝之後,微臣自會有法子。”陳憐安拱了拱手,“不過,得借戶部尚書的大印一用,另外……昨晚抄沒的那筆銀子,暫時還不能入庫,得先給微臣折騰折騰。”
戶部尚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國師,那可是國庫的……”
“想活命就閉嘴。”陳憐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或者,尚書大人有更好的辦法讓米價降下來?”
戶部尚書立刻閉嘴,乖乖地縮了回去。
……
一個時辰後,國師府。
外面的世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米價還在飛漲,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神都蔓延。但國師府的書房內,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陳憐安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宮裡順出來的玉佩。
李清微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那是陳憐安讓她整理的,關於各大世家在各地的糧倉分佈、以及錢莊運作的明細。
短短一個時辰,她不僅整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標註出了其中的幾處關鍵漏洞。
“有點意思。”
陳憐安翻看著卷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來留下你是對的。這份洞察力,比戶部那群只會算加減法的飯桶強多了。”
李清微神色平靜,似乎對誇獎並不在意。
“公子,這次領頭的是清河崔氏。”她指著卷宗上的一處標記,聲音清冷,“崔家掌控著大乾三成的鹽鐵和近四成的水路運輸。他們聯合了剩下的六大世家,意圖透過切斷物資供應,製造恐慌,逼迫朝廷退讓,甚至……逼太后下罪己詔,殺你平憤。”
“殺我平憤?”陳憐安嗤笑一聲,“那我也得給他們這個機會才行。”
他合上卷宗,抬頭看著李清微,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興奮”的光芒。
那是獵人看到了極品獵物時的眼神。
“想跟著我?”陳憐安突然問道。
李清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是。”
“那就先幫我做一件事。”陳憐安笑了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聲響,“既然你說崔家掌控著經濟命脈,那麼……你們世家最擅長的是什麼?”
李清微看著陳憐安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微微一愣。
世家最擅長的?
不是詩詞歌賦,不是治國理政,而是……
囤積居奇,低買高賣,利用資訊差收割百姓,以及——哪怕是親盟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
李清微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那是一種對於即將到來的毀滅性打擊的敏銳直覺。她似乎明白了陳憐安想要做什麼。
“貪婪。”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賓果!答對了。”陳憐安打了個響指,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卻也愈發冰冷,“既然他們喜歡囤,那我就讓他們囤個夠。囤到最後……把他們自己都撐死。”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早已寫好的計劃書,隨手扔給李清微。
“去吧,把這份東西透過你的渠道,散佈給除了崔家以外的其他幾家。尤其是那些平日裡依附於崔家,卻又心懷鬼胎的小家族。”
李清微接過計劃書,只看了幾行,瞳孔便猛地收縮。
這上面寫的根本不是什麼作戰計劃,而是一種聞所未聞的……商業模式?
“期貨?槓桿?”李清微喃喃自語,雖然這些詞彙很陌生,但以她的聰慧,結合上下文,竟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殺傷力。
這哪裡是經商,這分明是在這幫世家的脖子上套絞索!
“公子……”李清微抬起頭,看著陳憐安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你……真的是陰陽生嗎?”
“如假包換。”
陳憐安重新躺回了搖椅上,抓起一本話本蓋在臉上,聲音懶洋洋地傳出:
“只不過,偶爾也兼職噹噹……財神爺。”
【或者說,送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