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狐狸的末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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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夜,冷得有些刺骨。

曾經車水馬龍、權傾朝野的崔府,此刻卻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往日裡那些巴結奉承的官員、依附求存的商賈,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就連府裡的下人,見大勢已去,也捲了細軟從狗洞溜走大半。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幾盞殘燭,搖曳著昏黃的光。

崔遠山癱坐在太師椅上,身上那件象徵著一品太傅榮耀的紫袍,此刻顯得格外空蕩和諷刺。他目光呆滯地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賬本和那一疊疊如同廢紙般的銀票,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輸了……怎麼會輸得這麼幹淨……”

“老夫佈局六十載,掌控大乾半壁江山……怎麼會輸給一張紙……”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但不是來報喜的,也不是來請示的。

“老爺!趙家主派人來送信,說……說之前的婚約作廢,還把小姐的庚帖退回來了!”

“老爺!錢家那邊帶著官差把我們在城西的鋪子給封了,說是抵債!”

“老爺……”

“滾!都給我滾!”

崔遠山突然暴起,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向門口。忠心的老管家被砸得頭破血流,卻只能含淚跪在地上磕頭,最後不得不默默退下,帶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世界清淨了。

也徹底死了。

“太傅大人的火氣,還是這麼大啊。”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地在書房內響起。

崔遠山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球因充血而顯得格外恐怖。只見書房角落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人。

少年錦衣玉帶,手持摺扇,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恨不得撕碎的溫和笑容。

正是陳憐安。

“你……你……”崔遠山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你怎麼進來的?府裡的侍衛呢?”

陳憐安隨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崔遠山對面,不僅沒有半點身處敵營的緊張,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昔日梟雄的落魄模樣。

“侍衛?”陳憐安輕笑一聲,“太傅,您現在身無分文,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誰還會為您賣命?皇家銀行稍微出了點高價,他們就轉業去當押運員了。待遇不錯,五險一金呢。”

【嘖嘖,這老頭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權傾朝野的氣勢?簡直就是個輸紅了眼的賭鬼。】

崔遠山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陳憐安:“陳憐安……你贏了。成王敗寇,老夫無話可說。但老夫只想問一句……”

他撐著桌子,身體前傾,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哀求的困惑:“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糧食、鹽鐵、錢莊……這三樣東西,明明都在老夫手裡!為什麼最後卻是老夫一敗塗地?”

這是他至死都想不通的死結。

他不怕輸,但他怕輸得不明不白。

陳憐安微微一笑,從懷裡摸出一枚在指尖翻轉的硬幣,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太傅,您輸就輸在,您以為您是在和我做生意,其實,我是在對您進行降維打擊。”

“降……維?”崔遠山茫然。

“在您的眼裡,錢就是銀子,貨就是實物。只要把這兩樣東西握在手裡,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對吧?”陳憐安身子微微後仰,語氣變得有些憐憫,“這是典型的農耕思維。但在我眼裡,錢不是銀子,錢是‘信用’。貨也不是實物,貨是‘預期’。”

陳憐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我用糧票,把您的現銀套牢在貶值的糧食上。這叫‘去流動性’。”

“第二步,我用期貨預售,拿著百姓未來的錢,買斷了您盟友現在的貨。這叫‘槓桿撬動’。”

“第三步,當您試圖收緊銀根製造恐慌時,我用國家信用做背書,直接接管了您的債務。這叫‘宏觀調控’下的‘資產重組’。”

一個個聞所未聞的詞彙,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崔遠山的腦門上。

期貨?槓桿?宏觀調控?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卻覺得如同天書。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崔遠山臉色慘白,汗如雨下,“你是說……你是用還沒到手的錢,買了還沒挖出來的礦,然後把老夫幾輩子攢下來的家業給吞了?”

“賓果!答對了!”陳憐安打了個響指,“通俗點說,這就叫——空手套白狼。只不過,我這套子,是天下大勢;我這狼,是您這頭老狐狸。”

“不可能……這不合聖人教化!這不合商賈之道!這是妖術!這是騙術!”

崔遠山雙手抱頭,痛苦地嘶吼起來。他一輩子的經驗,一輩子的算計,在這些從未聽說過的規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這就好比一個練了一輩子鐵布衫的高手,突然被人一槍崩了眉心。

他不理解。

他真的無法理解!

“太傅,時代變了。”

陳憐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崩潰的老人,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在這個新的遊戲規則裡,資本是嗜血的怪獸,而您,不過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美餐。您所謂的囤積居奇、壟斷市場,在那看不見的手面前,幼稚得像個三歲孩童。”

“我也沒指望您能聽懂。”陳憐安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向外走去,“今晚來,只是為了送您一程。畢竟,這也算是咱們兩個時代的……交接儀式吧。”

“對了。”

走到門口時,陳憐安腳步一頓,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崔家的宅子不錯,以後改建成‘大乾皇家商學院’,正好給後人講講,什麼叫‘金融泡沫’。您,就是那個最大的反面教材。”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崔遠山雙目圓睜,一口黑血猛地噴出三尺高,直接染紅了那張曾經發號施令的書案。

他顫抖著手,指著陳憐安的背影,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妖……妖孽……你是……妖……”

“砰!”

枯瘦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太師椅上,頭一歪,氣絕身亡。

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死死地瞪著,充滿了驚恐、不甘,以及對那個未知世界的深深絕望。

一代權臣,三朝元老,崔遠山。

沒有死在政敵的屠刀下,沒有死在皇帝的賜死令下。

而是被一套他完全聽不懂的經濟學理論,活生生地給“撐”死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舊時代的落幕。】

獎勵:現代金融體系基礎建設圖紙一份,初級工業革命前置科技樹解鎖5%。

【評價:知識就是力量,尤其是當對手是個文盲的時候。】

陳憐安聽著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崔府的大門。

門外,雨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已經過去,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李清微正撐著傘在馬車旁等候,見陳憐安出來,看了一眼裡面死寂的府邸,低聲問道:“公子,結束了?”

陳憐安伸了個懶腰,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溼潤的空氣。

“不,清微。”

他看著遠處漸漸甦醒的神都,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只是個開始。既然把舊的房子拆了,那接下來……就該咱們蓋高樓了。”

……

崔遠山倒臺的訊息,在天亮後迅速傳遍了整個神都。

百姓們並沒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拍手稱快。皇家銀行門前排隊兌換寶鈔的人依舊絡繹不絕,但恐慌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朝廷、對國師那近乎盲目的崇拜。

而在朝堂之上,女帝看著空出來的太傅之位,以及下方那群噤若寒蟬的世家官員,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久違的、真正的笑意。

“眾愛卿。”

女帝的聲音清冷而威嚴,迴盪在金鑾殿上。

“國師提出的‘新政’,關於設立‘稅務總局’一事,現在……誰還有異議?”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看著崔遠山那涼透了的下場,誰還敢有異議?誰還敢當那塊絆腳石?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跪拜聲響徹大殿,陳憐安站在百官之首,低眉順眼,看似謙卑,實則內心正在瘋狂吐槽。

【這就慫了?我還沒祭出‘遺產稅’和‘房產稅’這兩個大殺器呢。】

【算了,慢慢來,韭菜要一茬一茬割,別給根刨斷了。】

大乾的歷史,在這一天,悄然拐了一個彎,向著一個狂奔且未知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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