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釜底抽薪,錢莊擠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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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曾經門庭若市的宰相府邸,此刻卻像是被瘟疫席捲過一般。幾位依然依附於崔家的世家家主坐在下首,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神遊移,偶爾交換視線,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埋怨。

“太傅,如今趙、錢幾家反水,這生意……沒法做了啊。”

“是啊,咱們的鹽鐵積壓在庫裡,陳憐安那邊直接七折預售,百姓們都去排隊買那個什麼‘期貨’了,誰還來買咱們的高價貨?”

“虧了……這次真的虧到底褲都沒了……”

聽著耳邊嗡嗡的抱怨聲,崔遠山緩緩抬起頭。

他那一夜白了一半的頭髮散亂著,眼窩深陷,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燃燒著最後的一絲瘋狂。那是賭徒輸光一切前,押上性命的一搏。

“慌什麼!”崔遠山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嘶啞如老鴉,“老夫還沒死呢!崔家這百年的大樹,豈是那黃口小兒推得倒的?”

他站起身,陰冷地掃視眾人:“糧食輸了,鹽鐵輸了,但你們別忘了,這大乾天下的錢袋子,還在誰手裡!”

眾人一愣。

崔遠山獰笑一聲:“神都八成的錢莊,都是咱們幾家的。陳憐安能發那個廢紙一樣的寶鈔,但他手裡有多少現銀?只要我們現在卡住銀根,不僅不放貸,還要把市面上的銀子全部收回來!”

“傳老夫的死命令!”崔遠山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即刻起,崔氏旗下所有錢莊,只進不出!以‘盤賬’為由,暫停所有大額兌付!哪怕是天王老子來取錢,也別想從櫃檯拿走一兩銀子!”

“只要讓市面上沒銀子流通,百姓就會恐慌!到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只有真金白銀才是硬道理,他陳憐安那幾張花花綠綠的紙,擦屁股都嫌硬!”

這是典型的“自殺式襲擊”。製造金融恐慌,雖然會重創崔家信譽,但這就像是在擁擠的船艙裡放火,目的是逼著大家一起跳海,看誰先淹死。

……

國師府,暖閣。

陳憐安正用小銀勺挖著一碗冰鎮酥酪,吃得津津有味。

“公子,訊息確鑿。”秦冷月一身勁裝,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此時的陳憐安身後,“就在半個時辰前,崔氏錢莊貼出告示,聲稱‘年底盤賬’,暫停百兩以上的銀票兌現。現在不少急著用錢的商戶已經被擋回來了。”

“噗——”陳憐安差點笑噴出來,趕緊擦了擦嘴角。

這老頭子,是不是嫌死得不夠快?在信用體系最脆弱的時候搞流動性危機?這種操作,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找死’啊。

他放下銀勺,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語氣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哎呀,太傅這是老糊塗了嗎?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百姓過不去呢?”

秦冷月看著自家公子那雙發亮的眼睛,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公子,我們怎麼做?要不要讓皇家銀行放水救市?”

“救市?為什麼要救?”陳憐安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既然崔太傅想玩火,那我們就幫他加把柴,順便澆上一桶油。”

他走到秦冷月身邊,壓低聲音道:“讓手底下的人散出去,無論是在茶樓酒肆,還是菜市口洗衣服的大娘那裡,都要把一個訊息給我傳開了——”

陳憐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就說……崔家因為囤積官糧和鹽鐵,虧空了三千萬兩白銀!現在的崔氏錢莊,就是個空殼子,馬上就要倒閉跑路了!誰跑得慢,誰的銀子就打水漂了!”

秦冷月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招“造謠”,配合崔家自己作死的“停止兌付”,簡直就是絕殺!

“是!屬下這就去辦!”

……

謠言,往往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不到半天時間,整個神都炸了鍋。

“聽說了嗎?崔家完了!全賠光了!”

“怪不得崔氏錢莊不讓取錢了,原來是沒錢了!”

“天殺的啊!我那可是全家的棺材本啊!”

“快跑啊!去晚了連個銅板都拿不回來!”

起初只是幾個大戶在門口鬧,緊接著是幾十個商販,最後變成了成千上萬的百姓。

神都朱雀大街上的崔氏錢莊總號,此刻已經被洶湧的人潮圍得水洩不通。憤怒的百姓們揮舞著手中的銀票,拼命地擠向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

“開門!還錢!”

“退錢!退錢!”

“那是我的血汗錢啊!崔遠山你個老狗,你不得好死!”

磚頭、爛菜葉、臭雞蛋如同雨點般砸向錢莊的牌匾。

大堂內,崔家的掌櫃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櫃檯底下不敢露頭:“太……太傅那邊還沒訊息嗎?再不開門,這幫暴民要衝進來了!”

夥計帶著哭腔:“太傅說……堅守!絕不能開門!一旦開了口子,我們就真的完了!”

“轟——!”

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終於不堪重負,被人潮硬生生撞開。憤怒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瘋狂地打砸著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沒銀子!櫃檯裡沒銀子!”

“這幫騙子!真的是空的!”

“去崔府!去崔府找那老東西算賬!”

恐懼和憤怒是會傳染的。這場擠兌風暴,瞬間席捲了神都所有的私人錢莊。不僅僅是崔家,連帶著依附於崔家的那些小錢莊也遭了殃。

整個神都的金融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崔府內,崔遠山聽著外面震天的喊殺聲,手中的茶盞終於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癱坐在太師椅上,面若死灰,“他們怎麼敢衝擊錢莊?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管家渾身是血地衝進來,哭嚎道:“老爺!快走吧!後門備了馬車,再不走,百姓們就要衝進府裡來了!”

“我不走!”崔遠山猛地推開管家,雙目赤紅,“這是我的家!我是當朝太傅!我看誰敢動我!”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洪亮的敲鑼聲。

“當——!當——!當——!”

緊接著,是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傳遍了半個神都。

“聖旨到——!太后懿旨,國師令下!”

騷亂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只見一隊金甲禁軍開道,護送著一輛極其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馬車旁,大乾皇家銀行的旗幟迎風招展。

陳憐安一身蟒袍,立於馬車之上,面容肅穆,彷彿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看著底下這群絕望的百姓,心中暗歎:這韭菜割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不過為了大乾的金融現代化,只能委屈崔太傅獻祭了。

“鄉親們!不要慌!”陳憐安運氣高喝,“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管!”

“國師大人!我們的錢沒了!崔家沒錢了!”

“求國師做主啊!”

百姓們紛紛跪倒,哭聲一片。

陳憐安抬手虛壓,朗聲道:“本國師今日來,就是為了解決此事的!太后有旨,為了保住百姓的血汗錢,即刻起,‘大乾皇家銀行’正式接管神都所有的債務糾紛!”

“凡是持有崔氏錢莊及其他各家錢莊銀票的,即刻起,可前往皇家銀行,一比一兌換‘大乾寶鈔’!寶鈔隨時可兌現銀,也可在皇家商會購買平價糧油!”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一比一兌換?

這不是把崔家的爛賬全背下來了嗎?

連李清微都忍不住在馬車裡拉了拉陳憐安的衣袖,低聲道:“公子……這可是幾千萬兩的爛賬啊!我們接過來,拿什麼賠?這是要把國庫掏空嗎?”

陳憐安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笑道:“傻丫頭,誰說要掏國庫?我要的,是債權。”

銀票是什麼?是借條。我不認這些借條,崔家的地契、房產、礦山、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運走的古董字畫,怎麼能名正言順地變成朝廷的資產呢?

崔遠山沒現銀了,但他有幾輩子攢下來的固定資產啊。我接了他的債,就是他最大的債主。到時候抄家抵債……哦不,是‘資產清算’,誰還能說出一個不字?

陳憐安轉過頭,再次面向百姓,一臉正氣凜然:“朝廷,就是你們的後盾!皇家銀行,就是大乾的定海神針!”

“萬歲!太后萬歲!國師萬歲!”

“大乾寶鈔才是真金白銀啊!”

歡呼聲響徹雲霄。

在無數百姓感激涕零的目光中,陳憐安看向不遠處那座大門緊閉的崔府,目光幽深。

這一刻,崔家手裡那堆積如山的銀票,徹底變成了廢紙。而陳憐安手裡的寶鈔,卻藉著這場危機,一舉吞噬了舊勢力所有的金融版圖。

這叫什麼?

這叫——暴力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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