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畫驚仙,道破心魔(1 / 1)
“死的?”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在攬月樓每個人的心頭!
剎那間,所有的讚美、所有的驚歎、所有的吹捧,全都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滑稽的“呃呃”聲。
死寂!
比剛才琴音殺伐之後還要可怕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陳憐安說趙一弦的琴是靡靡之音,是狂妄。那現在,他說蘇仙子的畫是“死的”,這簡直就是瘋了!是褻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懂什麼是畫嗎?你知道蘇仙子這一筆一劃裡蘊含著何等的靈氣嗎?”
“武夫!粗鄙的武夫!竟敢汙衊仙子之作!”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更瘋狂的咆哮!那些江南名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個漲紅了臉,指著陳憐安破口大罵。
周伯言那張慘白的臉也因為憤怒湧上了一股病態的潮紅,他指著陳憐安,手指抖得幾乎要斷掉:“你……你這是嫉妒!沒錯,是赤裸裸的嫉妒!自己畫不出來,就詆譭仙子!”
【哎喲,急了急了,他急了。】
陳憐安心裡的小人兒樂得直拍大腿,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他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犬吠,目光自始至終,都只落在蘇清顏一個人的身上。
全場的焦點,蘇清顏,此刻卻一動不動。
她怔怔地立在畫案前,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死的……
這兩個字,像一道穿心利箭,更像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狠狠刺入了她的神魂最深處!
這些年,她為了追求極致的“美”,將自己關在畫舫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畫的柳條,要比真的柳條更綠;她畫的桃花,要比真的桃花更豔;她畫的山水,要比真實的山水更完美。
她成功了。
她的畫,美得無可挑剔,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可她也失敗了。
因為她自己心裡清楚,每當她完成一幅“完美”的作品時,心中非但沒有喜悅,反而會湧起一股更深的空虛和疲憊。
就像現在這幅江南春,它美輪美奐,卻唯獨沒有春天的“生機”。
她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用更極致的技巧去麻痺自己。
直到今天,被這個男人,用最簡單、最粗暴的兩個字,血淋淋地揭開了她用來自欺欺人的那層遮羞布!
“你……憑什麼這麼說?”蘇清顏的聲音在發顫,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失態。
陳憐安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了一支被所有人遺忘的、最粗劣的炭筆。
他沒有鋪開新的畫紙,而是在那青年畫家之前被評為“下品”的廢畫背面,隨意地塗抹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做什麼?用炭筆畫畫?還在一張廢紙的背面?這是對畫道的羞辱!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陳憐安沒有畫山,沒有畫水,沒有畫任何具體的景物。
他就那麼站著,手腕隨性地揮動。
第一筆,是一道潦草的線條,像是一株被狂風壓彎的小草。
第二筆,是一團墨點,像是砸在小草身上的一塊頑石。
第三筆,第四筆……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炭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看不懂他在畫什麼,只覺得那畫面雜亂無章,醜陋不堪。
可蘇清顏看懂了。
她的瞳孔,在這一刻放大到了極致!
那哪裡是什麼雜亂的線條!
那分明是一株在狂風暴雨、亂石穿空的環境下,拼了命想要鑽出石縫,想要掙扎著活下去的野草!
那畫裡沒有風,卻能讓人感覺到撕裂皮膚的狂風!
那畫裡沒有雨,卻能讓人感覺到冰冷刺骨的暴雨!
那畫裡沒有雷,卻能讓人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鳴!
最重要的是,在那無盡的壓迫和毀滅之中,那株用最潦草的筆法勾勒出的野草,它的尖端,始終倔強的、拼盡全力地,朝著一個方向——向著天空,向著光明!
那股不屈、那股頑強、那股蓬勃到極致的生命力,透過那醜陋的畫面,兇猛地衝了出來,狠狠撞進了蘇清顏的心裡!
“轟!”
蘇清顏腦子裡一聲巨響,感覺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她為自己打造了十幾年的,那個名為“完美”的畫道囚籠!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潔白的衣裙,也染紅了那幅“完美”的《江南春。
那完美的畫卷,沾染了這口心血之後,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真的變成了一張“死”畫。
“仙子!”
“蘇仙子!”
周圍驚呼一片,亂作一團。
蘇清顏卻擺了擺手,示意侍女不要扶她。她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張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綻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燦爛奪目的光彩。
她那雙冰封多年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神采。
她對著陳憐安,萬福躬身,深深一揖,那姿態,比之前周伯言懇求她時還要恭敬百倍!
“先生一畫,令清顏茅塞頓開,如見大道。今日文會,清顏……甘拜下風!”
一言既出,滿場皆驚!
蘇清顏,江南第一才女,天下畫仙,當眾認輸了!
她這一拜,不僅僅是她個人的失敗,更是宣告了整個江南文壇,在今天這場文會中,徹徹底底地、一敗塗地!
周伯言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張本就血色盡失的老臉,最後一點支撐也被抽走了。
他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完了……
東林書院經營百年的清譽,江南士族引以為傲的臉面,在今天,被這個來自北地的武夫,一個人,踩得粉碎!
“噗通!”
周伯言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當場昏死過去。
現場徹底亂了。
……
文會不歡而散,但它造成的影響,卻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在短短半天之內,席捲了整個江南。
帝師陳憐安,以一己之力,詩、琴、畫三絕,碾壓整個江南文壇!
“江南琴聖”趙一弦道心破碎,瘋了!
“東林大儒”周伯言當眾氣絕,昏了!
“天下畫仙”蘇清顏一語拜服,輸了!
陳憐安“文武雙全,堪比聖賢”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大街小巷。
文會結束後的傍晚,陳憐安剛回到臨時住處,就有人遞上了一張淡雅的請柬。
“我家小姐蘇清顏,邀陳大人三日後於湖心畫舫一敘,說是有畫道上的精進問題,想當面向大人請教。”
陳憐安接過請柬,隨手放在桌上,淡淡道:“知道了。”
待那下人走後,他端起茶杯,嘴角咧開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嘖,這麼快就上鉤了?看來這妞兒不僅病得不輕,還是個技術宅,不把問題搞懂了睡不著覺啊。】
他回到內堂,一股酒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李清微早已備好了一桌慶功酒,見他進來,那雙明亮的美眸裡,全是星星。
“我原以為你只會打仗和賺錢,沒想到……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她一邊為陳憐安斟酒,一邊由衷地感嘆道,語氣裡全是化不開的崇拜。
“想知道?”陳憐安笑著坐下,伸出手指,寵溺地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
李清微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酒過三巡,陳憐安放下了筷子,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清微,今天只是開胃小菜。文鬥立威,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正餐。”
李清微立刻正襟危坐:“大人請吩咐!”
陳憐安眼中閃著冷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動用我們皇家商會所有的流動資金,還有你李家能調動的一切力量,從明天開始,在整個江南,給我不計成本的……收購生絲和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