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迷香(1 / 1)
林風驀然睜眼。
子時?
後花園?
新婚夜,這般隱秘相見?
“小姐還說.......”
百靈頓了頓,笑意透過門板傳來:
“請姑爺獨自前來,莫要聲張。”
腳步聲遠去。
小荷緊張地湊過來:“公子,會不會有詐?這麼晚,還獨自去……”
林風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許久,唇角微勾。
“是福是禍,總要走一趟。”
“畢竟,那可是我名義上的娘子。”
子時,萬籟俱寂。
林風披了件深色外袍,悄聲出門。
白日裡管事大概指過路,後花園在府邸西側,需穿過兩道月亮門。
夜寒雪冷,月光稀薄。
他提著一盞小燈籠,踩在未掃淨的積雪上,沙沙作響。
蘇府極大。
迴廊曲折,假山層疊,暗影幢幢。
偶有巡夜家丁走過,燈籠的光暈在遠處晃動,像漂浮的鬼火。
林風避著光,憑記憶前行。
腦海中,《太玄經》的養氣篇自行運轉。
絲絲暖流在四肢百骸遊走,驅散寒意,也讓五感愈發敏銳。
他能聽見更遠的腳步聲,能看清暗處枝頭停棲的寒鴉。
靈根覺醒,雖只一日,體質已悄然改變。
穿過第二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覆雪的花園,中央一座八角小亭,簷下懸著凝香亭三字牌匾。
亭中,有人。
一襲素白長裙,外罩銀狐裘,青絲如瀑,背對而立。
月光灑在她身上,泛起一層朦朧清輝。
雖未見面容,僅一個背影,已如月下仙姝,不染塵俗。
林風腳步微頓。
是蘇清顏?
那個傳聞中的痴傻大小姐?
他緩步走近,在亭外石階前停下,拱手:“林風應約而來。”
亭中人緩緩轉身。
林風呼吸一窒。
他見過美人。
周家宴客時,青嵐城各家閨秀也曾露面,或嬌豔,或清麗。
但無一人,及得上眼前女子半分。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
膚若初雪,唇點硃砂。
美得毫無瑕疵,卻……沒有表情。
那雙極美的眼睛看著他,空洞,漠然,彷彿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塊石頭,一截枯木。
“你來了。”
聲音也極美,清泠如冰玉相擊。
卻同樣,沒有情緒。
林風壓下心中波瀾,垂眸:“不知小姐深夜相召,有何吩咐?”
蘇清顏沒有回答。
她向前走了兩步,走出亭簷,站到他面前。
離得近了,林風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冷香,似梅非梅,似雪非雪。
她伸出手。
指尖瑩白,近乎透明。
輕輕點在他眉心。
冰涼。
林風僵住,未敢動。
一股細微卻精純的寒意,自她指尖透入,迅疾遊走他全身經脈!
她在探他底細!
林風心頭劇震,體內那縷自發運轉的靈氣瞬間蟄伏,深藏丹田。
三千道藏中,有斂息秘法《歸藏訣》,他雖未正式修煉,但經文奧義自然流轉,將靈根氣息掩得滴水不漏。
寒意在他體內轉了一圈,無功而返。
蘇清顏收回手,依舊面無表情。
“凡胎肉體,未曾修煉。”
她得出結論,聲音平淡無波。
林風低頭:“是。小婿自幼體弱,未曾接觸修行之道。”
“也好。”
蘇清顏轉身,走回亭中,坐於石凳。
“坐。”
林風依言入亭,在她對面坐下。
石桌冰涼,上置一壺,兩杯。
酒香隱約。
蘇清顏執壺,斟滿兩杯。
酒液碧綠,映著月光,泛起幽幽漣漪。
“合巹酒。”
她推過一杯,自己執起另一杯,目光落在他臉上:
“今日禮未全,此刻補上。”
林風看著杯中酒。
夜色,孤亭,絕色新娘。
還有這杯來歷不明的合巹酒。
他端起酒杯,指尖微緊。
蘇清顏卻已舉杯,一飲而盡。
飲罷,亮杯底,眸光靜如寒潭:“該你了。”
林風不再猶豫,仰頭飲盡。
酒入喉,清冽微甜,隨即一股熱流轟然炸開,直衝四肢百骸!
不對!
這酒!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最後一瞬,他只看見蘇清顏依舊端坐的身影,和她唇邊……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意識沉浮。
恍惚間,似有溫軟貼近,幽香滿懷。
有人在他耳邊低語,聲音不再空洞,反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蠱惑:
“林風……”
“既入蘇家,便安分守己。”
“好好做你的贅婿。”
“不該看的,別看。”
“不該問的,別問。”
“否則……”
溫軟驟然變成刺痛!
頸側一涼,似有利刃輕貼。
殺意凜然!
林風猛地驚醒。
天光已亮。
他躺在自己院中的床榻上,衣衫完好,被褥溫暖。
小荷正端著水盆進來,見他坐起,歡喜道:
“公子醒啦?您昨夜幾時回來的?奴婢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林風按了按刺痛的額角。
昨夜記憶,止於那杯酒。
之後種種,朦朧如幻影。
是夢?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一道極淺的紅色細痕,橫過掌心,似被什麼鋒利之物劃過,已凝結血痂。
不是夢。
那貼頸的寒意,是真的。
他下床,走到鏡前。
頸側,一道淺淡紅痕,與掌心如出一轍。
鏡中人臉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
蘇清顏……
痴傻?
他緩緩握緊掌心。
鮮血從痂痕滲出,刺痛讓他愈發清醒。
這蘇家,深如寒潭。
而他這位娘子,更是一團迷霧。
但那又如何?
他看向鏡中自己,忽然笑了。
眼底有火,灼灼燃燒。
贅婿?
棋子?
不妨……走著瞧。
窗外,晨光破雪。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