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闈與家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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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日。

小荷端來的午膳原封不動擺在案頭,桂花糕的香氣早散了,茶水也涼透。

她幾次探頭想喚,見公子眉目低垂、指尖捻著書頁,便又把話咽回去,悄悄退出門外。

窗外日影西斜,積雪反射的微光漸次暗淡。

林風放下手中書卷,揉了揉眉心。

這半日,他將蘇文遠書房中關於科舉的典籍粗略翻了一遍。

大玄科舉三年一屆,分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五級。

縣試在二月,府試在四月,鄉試在八月,會試次年三月,殿試則在會試放榜後半月。

如今已是臘月底,若想參加明年春闈,二月便要透過縣試。

只剩三個月。

時間緊迫,但他心中並無慌亂。

三千道藏中的儒家經典,隨便拈出一篇都足以應對科舉。

真正讓他憂心的,是如何在不引人懷疑的前提下,展露適度的才華。

他太清楚這世道的險惡。

一個被林家棄如敝履的庶子,忽然學問大進,難免惹人猜疑。

蘇家待他雖好,可他這位娘子深不可測,這府裡究竟藏著多少秘密,他還一無所知。

“姑爺。”

門外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有請,請至書房一敘。”

林風眸光微動,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

......

書房在蘇府東側,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青瓦白牆,院中種著兩株老梅,此時正開得盛,幽香浮動。

林風隨管家入內,穿過迴廊,在書房門前站定。

“老爺,姑爺到了。”

“進來。”

門內傳來蘇文遠溫和的聲音。

林風推門而入。

書房不大,卻極雅緻。

靠牆一排書架,堆滿典籍。窗前書案上鋪著宣紙,墨跡未乾,顯然方才在練字。

蘇文遠端坐案後,著一襲青色常服,儒雅溫和,見他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風依言落座。

蘇文遠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倦色上,微微一笑:

“聽說你在書房待了一整日,午膳都沒用?”

林風微怔,隨即垂眸:“小婿愚鈍,想多讀些書,補補根基。”

“愚鈍?”

蘇文遠失笑:“你那日論《大學》,便是愚鈍之人能說出來的話?”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少年。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得了誇讚也不見喜色,依舊沉靜如水。

這份心性,比他那滿腹詩書更難得。

“今日喚你來,是有正事。”

蘇文遠斂了笑意,正色道:“你可知,明年二月便是縣試?”

林風點頭:“小婿聽說了。”

“三月之後,便是春闈。”

蘇文遠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蘇家雖是青嵐城大族,卻無子嗣承繼家業。清顏那孩子……情況特殊,日後這家業,總要有人撐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你若能在明年春闈中脫穎而出,拿到舉人功名,我蘇家傾盡全力,保你入聖院文院。”

林風心頭一震。

聖院文院!

那日他在正廳與周氏母子對答時,雖曾提及文院,卻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蘇文遠竟當真了,而且這般鄭重其事地允諾。

“岳父……”

他開口,卻被蘇文遠擺手打斷:

“你先聽我說完。”

“聖院文院雖不如武院顯赫,卻也是天下讀書人嚮往之地。

能入文院的,皆是飽學鴻儒,著書立說,教化天下。

若能入文院,你這一生便有了根基,日後便是蘇家的臉面。”

他看向林風,目光中有期許,也有審視:

“但有一條,你得想清楚。”

“大玄以武立國,即便入了文院,也離不開修煉二字。

文院學子雖不重鬥法,卻也要修行,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否則學問再大,百年之後也是一捧黃土。”

林風垂眸:“岳父說得是。”

蘇文遠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

“你……可有修煉的打算?”

林風抬眸,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詢問,有試探,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小婿自幼體弱,不知是否有靈根。若有可能,自然想踏上修煉之路。畢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孃親的仇,小婿從未敢忘。”

蘇文遠眸光微凝。

他看著眼前這少年,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鋒芒,心中瞭然。

這孩子,面上溫順,骨子裡卻藏著刀。

好。

有血性,才撐得起蘇家。

“你有此心,便好。”

蘇文遠起身,走到書架前,在第三層某處按了按。

咔噠一聲輕響,書架緩緩移開,露出牆內一個暗格。

暗格中,靜靜躺著一隻玉匣。

蘇文遠取出玉匣,走回案前,放在林風面前。

“這是我蘇家的家傳功法《青元訣》,雖比不上那些大宗門的鎮派功法,卻也是祖上傳下來的,中正平和,最適宜初學者打根基。”

他看向林風,目光鄭重:

“你若想修煉,便從它開始。”

林風怔住。

他看著眼前這隻玉匣,玉質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

家傳功法?

蘇家竟將家傳功法傳給他這個贅婿?

“岳父,這……”

蘇文遠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你既入我蘇家,便是蘇家的人。這功法傳給自家人,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笑了笑:

“當然,你若沒有靈根,這功法便是廢紙一卷。若有靈根,便好好修煉。

日後入了聖院文院,也不至於被人嘲笑手無縛雞之力。”

林風看著眼前這位儒雅溫和的中年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周家的冷漠,想起那些年被欺凌的日子。

而眼前這個人,與他非親非故,卻將家傳功法雙手奉上。

“小婿……”

他起身,退後一步,鄭重跪拜:

“小婿林風,謝岳父栽培。”

蘇文遠伸手扶起他,拍拍他的肩:

“起來。一家人,不必如此。”

林風起身,接過玉匣。

玉匣入手溫潤,分量不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小婿定當勤勉讀書,努力修煉,不負岳父厚望。”

蘇文遠點點頭,又道:

“修煉之事,急不得。你且先試試能否感應靈氣,若有不懂處,隨時來問我。”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清顏那邊……你見過她了?”

林風眸光微動,垂眸道:“見過了。”

蘇文遠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孩子……從小與眾不同。若有什麼得罪之處,你看在岳父面上,多擔待些。”

林風抬眸,微微一笑:

“岳父放心。娘子待小婿,極好。”

極好二字,說得雲淡風輕。

蘇文遠看著他,忽然有些看不透這少年了。

極好?

清顏那性子,能對人好?

他想起女兒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又想起這少年頸側那道淺紅痕,心中隱約猜到什麼,卻沒有點破。

“罷了。”

他擺擺手:“你們夫妻的事,自己相處。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林風躬身行禮,捧著玉匣,退出書房。

......

夜色漸深。

林風回到東廂,小荷正坐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一骨碌爬起來:

“公子!您可回來了!奴婢等了好久!”

她揉著眼睛,目光落在他手中那隻玉匣上,頓時來了精神:

“這是什麼?”

林風推門入內,將玉匣放在書案上。

“蘇家的家傳功法。”

“啊?”

小荷瞪大了眼:“家傳功法?老爺給您了?”

林風點頭。

小荷愣了愣,隨即咧嘴笑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公子!老爺對您真好!”

林風看著她那張傻乎乎的笑臉,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嗯。”

他開啟玉匣。

匣中靜靜躺著一卷玉簡,通體青碧,隱隱有光。

林風取出玉簡,握在手中。

意念微動,玉簡上的文字便浮現在腦海:

《青元訣》,中正平和,養氣築基之法。

分三層,第一層引氣入體,第二層凝氣成漩,第三層氣海初開。

修煉至大成,可踏入凝脈境。

他細細讀去,越讀越覺精妙。

這青元訣雖是凡品功法,卻根基紮實,循序漸進,沒有絲毫取巧之處。

與三千道藏中的養氣訣相比,雖不如後者精微奧妙,卻勝在中正平和,不易出錯。

他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三千道藏的傳承太過驚世駭俗,絕不能輕易示人。

日後若要在人前展露修為,便以這青元訣為掩飾。

至於真正的修煉,仍以太玄經為本。

兩相印證,或許另有收穫。

“公子?”

小荷湊過來,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玉簡:“這上面寫的什麼?奴婢一個字都不認得。”

林風回過神,看向她。

這丫頭滿眼好奇,卻也知道分寸,沒有伸手去碰。

他想起清晨說過的話,沉吟道:

“小荷,明日我想辦法弄塊測靈石來。”

小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微微紅了:

“公子……您還真要奴婢修煉啊?”

林風看著她:

“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小荷低下頭,小聲道:

“可是……可是奴婢萬一沒有靈根呢?”

林風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有沒有,測過才知道。若沒有,便安心做我的丫鬟。若有……”

他頓了頓,笑了笑:

“若有,便跟著我一起修煉。日後,誰也欺負不了你。”

小荷抬起頭,看著他。

燭光裡,公子的眉眼格外清晰,那雙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公子……”

“嗯?”

“奴婢要是真有靈根,一定拼命修煉!將來……將來保護公子!”

林風失笑:

“好,我等著。”

窗外,夜色沉沉。

林風看向聽雪樓主樓的方向,那裡隱隱有燈光透出。

那位名義上的娘子,此刻在做什麼?

他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玉簡。

三個月。

縣試、府試、鄉試……

聖院文院。

還有,孃親的血仇。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丹田處,那縷溫熱的氣流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會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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