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她？（1 / 1）
連日陰霾散盡，天藍得像洗過，陽光落在積雪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院中青竹覆雪，在陽光裡愈發青翠欲滴。
林風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
月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隨即，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姑爺！姑爺！奴婢來啦！”
百靈。
林風轉身看去。
百靈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襖裙，外罩同色斗篷，襯得那張臉愈發嬌俏。
她跑得急，鼻尖凍得微紅，一雙眼卻亮得驚人。
手裡捧著一個布包，不知裝的什麼。
“姑爺，奴婢給您送好東西來了！”
她跑到門口，也不等林風請，便徑直進了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
裡面是幾本泛黃的舊書。
“這是……”
林風拿起一本，翻了幾頁。
古籍。
而且是很老的那種，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孤本。
“小姐讓奴婢送來的！”
百靈笑眯眯的，一臉快來謝我的表情：
“小姐說，姑爺愛讀書，這些書是她小時候看過的，放在箱底好多年了。
昨夜翻出來，讓奴婢今早送來，給姑爺解悶。”
林風看著手中這本古籍。
《青州風物誌》。
著者不詳，看紙張，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書。
他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清顏十歲，父贈此書。”
字跡清秀，卻帶著幾分稚氣，一看便是孩童所書。
他手指微微一頓。
這是蘇清顏十歲時讀過的書？
“小姐還說了，這些書雖是舊書，可都是難得的孤本。市面上買不到的。
姑爺若喜歡，便留著慢慢看。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她。”
林風抬眸看她。
“問她？”
“對啊！”
百靈理所當然地點頭，“小姐可聰明瞭！這些書她小時候都讀過，都記得呢！”
林風沉默片刻，道：“替我謝過娘子。”
“哎！奴婢一定帶到！”
百靈應得爽快，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屋裡東張西望，目光落在床尾矮榻上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上，又看了看林風，忽然壓低聲音：
“姑爺，奴婢問您個事兒。”
林風看著她。
這丫頭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憋了一肚子話。
“什麼事？”
“您跟小姐……圓房了沒有？”
林風微微一怔。
百靈見他不說話，急了：
“姑爺您別不好意思！奴婢是小姐的貼身大丫鬟，這些事奴婢得知道！
萬一將來小姐有了身孕，奴婢也好提前準備！”
林風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想起新婚夜那杯酒，想起頸側那道涼意，想起那恍惚間的溫軟與低語。
那些記憶模糊得像一場夢，可掌心那道紅痕還在。
他垂下眼簾，淡淡道：“沒有。”
百靈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
“奴婢就知道。小姐那性子，哪那麼容易……”
她說著，忽然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姑爺，您得主動些！小姐雖然冷，可她心腸是軟的。您多去她跟前晃晃，多說些好聽的，日子久了，她自然會……咦？”
她忽然停住，吸了吸鼻子。
“姑爺，您屋裡這香味……”
林風眸光微動。
香味？
百靈湊近他，又聞了聞，忽然笑起來：
“是小姐的香！您昨夜去見她了？”
林風看著她。
這丫頭笑得眉眼彎彎，一臉我都知道了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道：“沒有。”
“沒有？”
百靈愣了愣，隨即又聞了聞自己袖子，恍然大悟：
“哦！是奴婢身上的！”
她笑著解釋道：“奴婢天天在小姐身邊伺候，衣裳上沾了她的香。姑爺您屋裡這香味，定是奴婢帶進來的。”
林風眸光微凝。
百靈身上的香？
他細細分辨。
那香氣極淡，似梅非梅，似雪非雪，清冷幽遠，確實與蘇清顏身上的冷香一般無二。
可新婚夜那杯酒後，他恍惚間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
還有那貼在耳邊的低語，那溫軟的觸感……
他看向百靈。
這丫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一臉天真無邪。
可那張臉，那眉眼，那笑意……
若閉上眼，只聞其香，豈不是……
林風心頭微微一跳。
他垂下眼簾，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色。
“姑爺？”
百靈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姑爺？您想什麼呢？”
林風抬眸看她，神色如常：
“沒什麼。只是想起昨夜……確實聞到了這香味。”
百靈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長：
“姑爺，您就別瞞奴婢了。您昨夜肯定去見過小姐了！不然哪來的香味？”
林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有些事，不問，反而更清楚。
有些話，不說，反而更有分量。
百靈見他不接話，也不在意，自顧自道：
“姑爺，您去見小姐是好事！多走動走動，日子久了，自然就熟了！奴婢先回去了，冷月那冰塊臉還等著奴婢呢！”
她說著，擺擺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那抹淺粉色的身影穿過月門，消失在陽光裡。
林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許久，他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幾本古籍上。
清顏十歲，父贈此書。
他拿起那本《青州風物誌》，翻開扉頁，又看了看那行娟秀的小字。
然後，他閉上眼。
鼻端，那縷若有若無的冷香還在。
是百靈留下的。
與那夜一般無二。
他睜開眼，眸光幽深。
那夜的人……
是蘇清顏？
還是……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真相，需要慢慢揭開。
他拿起另一本書，翻開。
窗外，陽光正好。
積雪在融化，簷角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像某種若有若無的節奏。
小荷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見他站在窗前看書，笑道：
“公子，太陽出來了，您要不要去院子裡坐坐？奴婢搬張椅子，曬曬太陽，暖和！”
林風點點頭。
小荷放下盆，出去搬椅子。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問：
“小荷，你聞到我屋裡有香味嗎？”
小荷回過頭，吸了吸鼻子，一臉茫然：
“香味？沒有啊。公子您說什麼香味？”
林風沉默片刻，淡淡道：“沒什麼。”
小荷眨眨眼，沒多想，繼續出去搬椅子。
林風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陽光。
小荷聞不到。
只有他聞得到。
那香氣……
究竟是百靈身上的，還是……
他想起昨夜窗前那道素白身影，想起那雙隔著夜色與月光與他對視的眼睛。
蘇清顏。
他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