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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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林風坐在床沿,聽著床尾矮榻上小荷勻長的呼吸聲,一動不動。

屋裡炭火將熄,餘溫尚在,窗紙透進淡淡的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灰。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

那股溫熱的氣流比白日又粗壯了幾分,此刻正沿著經脈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淬體二重鍛筋境已成,筋骨柔韌遠超常人,五感也愈發敏銳。

此刻靜下心來,能聽見院外極遠處巡夜家丁的腳步聲,能聽見積雪從枝頭墜落的簌簌聲,甚至能聽見聽雪樓主樓方向那若有若無的琴音?

林風睜開眼。

這麼晚了,誰在彈琴?

他凝神細聽,那琴音斷斷續續,不成曲調,像稚童胡鬧,又像……故意彈出的雜亂。

蘇清顏?

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深夜不睡,在彈琴?

他起身,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夜風湧入,帶著雪後清冽的氣息,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是梅香,從聽雪樓前那幾株梅樹飄來的。

琴音停了。

林風等了一刻鐘,再無動靜。

他關上窗,回到床邊坐下。

今夜,他本打算出去探探。

白日裡在傭兵街接任務、出城獵兔、與那三個散修交手,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更真切的認知。

可對於蘇家,對於他那位名義上的娘子,他依舊一無所知。

新婚夜那杯酒,頸側那道涼意,還有白日裡街角那一瞥……

蘇清顏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而他,不想做那個被矇在鼓裡的贅婿。

他閉上眼,體內歸藏訣緩緩運轉,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此刻若有人用神識探查,只會以為他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

子時三刻。

萬籟俱寂。

林風睜開眼,眸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他起身,從櫃中翻出那件灰布舊袍,穿上,戴上斗笠。

想了想,又脫了鞋,只穿布襪。

推門而出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床尾的小荷。

那丫頭蜷成一團,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

替她掖了掖被角,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外。

……

夜色裡的蘇府,比白日更加幽深。

迴廊曲折,假山層疊,月光將樹影投在青磚地上,斑駁陸離,像是無數窺探的眼睛。

林風貼著牆根疾行,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

歸藏訣不僅斂息,還能讓身法變得輕盈。

他踩在積雪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極其細微的沙沙聲,與夜風掠過枝頭的聲音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他先去了聽雪樓。

那座精緻的小樓靜立在夜色裡,樓前幾株梅樹開得正盛,幽香浮動。

二樓窗戶緊閉,簾幕低垂,沒有燈光。

林風在樓外的陰影裡站了一刻鐘,一動不動。

樓上沒有任何動靜。

他繞到樓後,發現有一條小路通向更深處。

那是白日裡沒去過的地方。

猶豫片刻,他跟了上去。

小路兩側種滿修竹,積雪覆在竹葉上,壓得竹枝彎了腰。穿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院,靜靜立在月光下。

院牆不高,青瓦白牆,院門虛掩。

院中隱約可見幾間屋舍,黑漆漆的,沒有燈火。

林風在院門外停下,沒有貿然進入。

他閉上眼,將真氣運於雙耳,凝神細聽。

院內有極其輕微的呼吸聲,不止一道。

還有……某種規律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打坐吐納。

有人在此修煉。

而且不止一人。

林風睜開眼,眸光微沉。

蘇家,果然不簡單。

他沒有進去,而是悄然後退,沿著來路返回。

既然有人在此修煉,說明這院子是蘇家的隱秘之地。

貿然闖入,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他回到聽雪樓前,又站了片刻。

二樓依舊沒有動靜。

他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樓內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卻清晰可聞,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隨即,二樓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月光從縫隙裡透出,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林風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那道身影站在窗前,沒有點燈,就那麼靜靜站著,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朦朧清輝。

蘇清顏。

她穿著白色寢衣,青絲披散,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

那雙眼睛望著遠方,不知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忽然,她側過頭,目光落向他藏身的方向。

林風心頭一緊。

兩人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隔著夜色與月光,就那麼對視了一瞬。

然後,她收回目光,關上窗。

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林風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

她看見他了?

還是沒看見?

以她的修為,若真有探查之力,歸藏訣能否瞞過?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位娘子,絕非尋常。

……

林風在東廂院門口站了片刻,確認無人跟蹤,才推門而入。

屋裡炭火已徹底熄滅,寒意漸濃。小荷還在睡,蜷成一團,呼吸勻長。

林風脫了外袍,躺回床上。

腦海中,今夜所見所聞一一閃過。

聽雪樓後的隱秘小院,那幾道呼吸聲,還有窗前那道素白身影……

蘇家,究竟藏著什麼?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林風是被小荷的驚呼聲吵醒的。

“公子!公子!您昨夜出門了?”

林風睜開眼,看著這丫頭瞪得溜圓的眼睛,淡淡道:“沒有。”

“沒有?”

小荷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那您鞋底怎麼有雪?還有泥?”

林風低頭一看。

布襪邊緣,果然沾著幾點未乾的雪泥。

他沉默片刻,道:“起夜,出去走了走。”

小荷看著他,一臉不信,卻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公子,您可別瞞著奴婢。奴婢雖然笨,可奴婢會擔心的。”

林風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知道了。”

小荷這才咧嘴笑起來:“奴婢去給您打水!今日天氣好,太陽出來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風點點頭。

小荷一溜煙跑出去。

林風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果然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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