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宴(1 / 1)
家宴設在正廳,擺了滿滿三桌。
蘇文遠端坐主位,秦婉柔在他身側,眉眼間全是笑意。
柳傾仙挨著秦婉柔坐下,一雙眼珠子骨碌碌轉,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半點不認生。
蘇清顏依舊坐在角落裡,一襲素白長裙,青絲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出塵。
她面前擺著幾碟素菜,幾乎沒怎麼動筷,只是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彷彿這滿桌的熱鬧都與她無關。
林風坐在她對面,與蘇清瑤相鄰。
這位二小姐今夜穿了一襲月白襦裙,外罩蓮青披風,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愈發剔透,近乎透明。
她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株幽蘭,偶爾與林風低聲說一兩句話,聲音清清泠泠,被滿桌的喧譁一蓋,便聽不真切。
“姐夫。”
蘇清瑤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探尋:
“姐夫今日去接傾仙表妹,可還順利?”
林風點點頭:“順利。”
蘇清瑤淺淺一笑:“那就好。傾仙表妹自小就是這個性子,孃親常說,她比男兒還要野上三分。姐夫莫要見怪。”
林風看了她一眼。
這位二小姐說話,總是這般周到妥帖,明明是自己表妹,卻先替他著想。
“二小姐多慮了。”
“表小姐性子率真,很好。”
蘇清瑤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要說話,那邊柳傾仙已經端著酒杯走過來:
“表姐!二表姐!表哥!我來敬你們!”
她一屁股擠到林風和蘇清瑤中間,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飲罷,亮杯底,衝林風揚了揚下巴:
“表哥,你怎麼不喝?”
林風端起酒杯,也是一飲而盡。
柳傾仙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蘇清瑤,目光落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忽然皺了皺眉:
“二表姐,你這臉色……怎麼比我上次見你時還白?”
蘇清瑤微微一笑:“老毛病了,不礙事。”
柳傾仙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二表姐,我聽說有一種丹藥,叫養元丹,專治先天體弱。等改日我讓人尋幾枚來,給你試試。”
蘇清瑤微微一怔,隨即搖頭:
“傾仙表妹有心了。只是我這病,不是尋常丹藥能治的。”
柳傾仙卻不死心:“那也要試試!萬一有用呢?”
她說著,又看向林風:
“表哥,你說是不是?”
林風看著這位表小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她這份熱心腸,與這深宅大院裡的人,確實不太一樣。
“表小姐說得是。試一試,總比不試強。”
柳傾仙咧嘴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還是表哥懂我!”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衝林風舉了舉:
“表哥,再喝一杯!我瞧你順眼!”
林風端起酒杯,與她碰了碰。
柳傾仙喝完,又跑去敬別人了。
蘇清瑤看著她的背影,輕聲道:
“傾仙表妹真好。”
林風側眸看她。
月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她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羨慕,也有淡淡的落寞。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梅樹下,她唸的那句詩: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這位二小姐,大約永遠也學不會柳傾仙那般的飛揚跳脫。
可她自有她的好。
“二小姐也很好。”他道。
蘇清瑤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一閃。
隨即,她垂下眼簾,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姐夫說笑了。清瑤一個病人,哪裡好。”
林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必說。
說了,反而輕了。
……
家宴散時,已是亥時三刻。
林風回到東廂,小荷早已備好熱水,正坐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一骨碌爬起來:
“公子!您回來了!奴婢給您打水洗臉!”
林風點點頭,推門而入。
洗漱過後,他坐在床上,卻沒有立刻睡下。
今夜家宴,他喝了不少酒,但此刻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燥熱。
丹田處,那股溫熱的氣流比往日活躍了許多,正沿著經脈飛速流轉,彷彿要衝破什麼桎梏。
他閉上眼,意念沉入識海。
三千道藏中,《太玄經》的經文緩緩浮現。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他按照經文所述,緩緩運轉真氣。
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在經脈中匯聚、交織、輪轉。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個完整的迴圈,在他體內成型。
丹田處,那股氣流猛地膨脹起來!
林風心中一驚,連忙凝神壓制。
可那氣流膨脹的速度太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轟!
腦海中一聲轟鳴。
丹田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隨即,一股比之前渾厚數倍的真氣,如潮水般湧出,瞬間衝遍全身!
淬體三重!
煉骨境!
林風睜開眼,眸中精光暴漲,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皮膚下,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光暈流轉。
那是骨骼被淬鍊後,散發出的微弱靈光。
他握了握拳,只覺渾身骨骼堅硬如鐵,力量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按照三千道藏所述,淬體三重煉骨境,骨骼堅實,抗擊打力大幅提升。
到了這一重,尋常刀劍劈砍,只要不傷及要害,骨頭便不會斷。
更重要的是,煉骨境完成後,便可開始淬鍊骨髓,為下一重易髓境做準備。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修煉至今不過數日,他便連破三重。
這速度,若是傳出去,只怕要驚掉一地下巴。
可他知道,這一切,都得益於五行俱全的靈根,以及三千道藏中的《太玄經》。
若無這兩樣,他此刻大約還在林家的廢院裡,靠殘羹冷炙度日。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夜風湧入,帶著雪後清冽的氣息。
聽雪樓主樓的方向,燈火已熄。
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此刻應當睡下了。
他望向那個方向,忽然想起家宴上,她坐在角落裡,一襲素白,清冷如霜。
從頭到尾,她幾乎沒有開口。
可他知道,她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身上。
停留片刻,又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