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元神試劍（1 / 1）
夜色深得駭人。
二小姐離開後，林風從書案前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桌上那本《歷代策論選》翻到第三十六篇，是前朝一位狀元寫的《論邊防十策》，江瀾的批註密密麻麻，幾乎將原文淹沒。
熄了燈，盤膝坐於床上。
隨即，他閉上眼，意念沉入丹田。
混沌真氣如江河般在經脈中奔湧，任督二脈暢通無阻，一個完整的周天迴圈在體內成型。
自從突破凝脈一重後，他每日夜裡都要運轉《混沌天功》九個周天，雷打不動。
今夜卻有些不同。
丹田深處那團混沌色的漩渦，比往日活躍了許多。
緩緩旋轉著，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呼喚什麼。
林風沒有壓制。
他順其自然地運轉功法，任由那股混沌真氣在體內奔湧、咆哮、膨脹。
然後
轟！
意識猛地脫離肉身，飄然而起。
元神出竅。
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加從容。
林風低頭看向床榻上盤膝而坐的自己，呼吸勻長，面色平靜，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床尾矮榻上，小荷蜷成一團，睡得很沉。
他沒有停留，意念一動，那縷透明的元神便穿過牆壁，飄至院中。
月光灑落，清冷如霜。
院中青竹在夜風裡輕輕搖曳，竹葉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
牆角那幾株不知名的小草已經長到齊腰高了，細長的莖稈上頂著幾朵米粒大的白花，在夜風裡輕輕點頭。
林風抬起頭，望向夜空。
一輪冷月高懸，星辰稀疏。
他正要運轉《太陰煉形法》吸收太陰精華，忽然，一陣劇烈的波動從遠處傳來。
聽雪樓的方向。
不，是聽雪樓更遠處，那片隱秘院落的上空。
兩道光芒，正在夜空中激烈碰撞。
一紅，一藍。
紅者如烈火，每一次閃爍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彷彿要將夜空點燃。
藍者如寒冰，光芒清冷如霜，所過之處，連月光都似乎被凍結。
林風瞳孔微縮。
又來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飄然上前，在聽雪樓頂的飛簷上落下。
這個位置距離那兩道元神光影約有三百丈，既能看清戰鬥的細節，又不至於被波及。
紅藍兩道光芒在夜空中交織、碰撞、分離，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林風凝神觀看，如飢似渴地吸收著每一個細節。
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更清楚。
紅芒的攻擊剛猛無匹，每一擊都大開大合，卻暗合某種精妙的規律。
藍芒則靈動飄逸，在紅芒的攻勢中穿梭遊走，伺機反擊。
兩道光芒戰至酣處，忽然同時收招，遙遙對峙。
夜空中，紅芒中傳出一道清冽的女聲，帶著幾分熟悉的冷傲：
“你又突破了？”
林風心頭一震。
這聲音……
他聽過。
那日在詩會上，三公主夏梨落的聲音便是這般，清冽如刀鋒劃過冰面，帶著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
紅色元神光影中的人，是三公主？！
藍芒中沒有立刻回應。片刻後，一道同樣清泠、卻更加幽寒的聲音響起：
“你也不差。”
那聲音極輕，極淡，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彷彿就在耳邊。
林風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卻又覺得不太對勁。
藍芒中的人，又是誰？
紅芒微微閃爍，似是在笑：“三年了，你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怎麼，在青嵐城待久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藍芒不為所動：“你來青嵐城，不是為了敘舊。”
紅芒沉默片刻，聲音忽然沉了幾分：“那東西，你也感應到了？”
藍芒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紅芒冷哼一聲：“你守著青嵐城這麼多年，不就是等這一天？如今那東西要出世了，你倒沉得住氣。”
藍芒依舊沒有回答。
紅芒似乎有些惱了，光芒驟然暴漲，化作一柄火焰長劍：“行了，少廢話。今日分個高下，贏的人先選。”
藍芒也微微亮了一瞬，那光芒清冷如霜，卻沒有化為兵刃，只是淡淡道：“你贏不了我。”
“放屁！”
紅芒大怒，火焰長劍當空斬下！
這一劍，勢若開天，連空氣都被點燃，夜空亮如白晝！
藍芒不閃不避，化作一面冰晶盾牌，迎了上去。
轟！
無聲的轟鳴在林風識海中炸響，震得他元神微微顫動。
就在這一剎那，兩道光芒同時停住。
紅芒中那道清冽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玩味：“有隻小老鼠。”
藍芒沒有說話，但林風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心頭劇震。
被發現了！
他轉身想走，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定在原地，像是被琥珀封住的小蟲。
紅芒中傳出輕笑：“凝脈一重就能元神出竅？有點意思。”
藍芒依舊沒有說話，但那股鎖定他的力量，忽然減輕了幾分。
紅芒似乎也放鬆了對他的壓制，那道清冽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好奇：“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拱手為禮，聲音儘量平靜：“晚輩林風，無意冒犯，請兩位前輩恕罪。”
“林風？”
紅芒微微一閃，那道聲音裡忽然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就是蘇家那個贅婿？寫‘不向春風賒顏色’的那個？”
林風心頭一跳。
“正是晚輩。”
紅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幾分真實的愉悅：
“有點意思。凝脈一重，元神出竅，還能寫出那樣的詩。蘇家倒是撿了個寶。”
藍芒始終沒有說話，但林風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他說不清的東西。
紅芒忽然道：“小子，你方才看了多久？”
林風不敢隱瞞：“從二位前輩交手之初，便在一旁觀看。”
“哦？那你看出什麼了？”
林風沉吟片刻，緩緩道：“晚輩修為淺薄，不敢妄言。只覺得前輩的劍法剛猛無匹，那位前輩的身法靈動飄逸，各有所長，難分高下。”
紅芒中傳出一聲輕笑：“嘴倒是甜。不過你說得不錯，我們確實難分高下。”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小子，你想不想學？”
林風一怔。
紅芒繼續道：“你凝脈一重就能元神出竅，底子不錯。若能學一門元神修煉之法，日後出竅境之前，便能元神離體戰鬥。這可是天大的優勢。”
林風心中一動，卻不敢貿然答應，只是道：“前輩厚愛，晚輩惶恐。不知前輩要晚輩做什麼？”
紅芒似乎對他的謹慎很滿意，聲音裡多了幾分讚許：“聰明。本……我確實有事要你做。不過不急，先看看你的本事。”
她說著，一道紅光從光芒中飛出，落在林風面前，化作一枚玉簡。
“這是《赤帝煉神訣》，我這一脈的元神修煉之法。你拿回去練，明日此時，來這裡施展給我看。”
林風接過玉簡，入手溫熱，隱隱有紅光流轉。
他正要道謝，藍芒忽然開口了。
那道清泠幽寒的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什麼：
“且慢。”
林風心頭一緊。
藍芒中飛出一道藍光，同樣化作一枚玉簡，落在他面前。
“《玄冥煉神訣》。”
只有四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條件。
紅芒頓時不樂意了：“喂，你什麼意思？我先給的！”
藍芒淡淡道：“各憑本事。他願學誰的，是他的事。”
“你！”
紅芒怒道，“你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藍芒沒有理她。
林風捧著兩枚玉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紅芒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小子，你選一個。選誰的，就練誰的。明日此時，我們來驗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練得好，有賞。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