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法同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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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

林風從入定中睜開眼,眸中紅、藍、銀白三色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下那層混沌色的光芒依舊,但此刻隱隱可見三道細若遊絲的光線在其中流轉。

一道赤紅如焰,一道幽藍如冰,一道銀白如月。

三色交織,在混沌真氣中緩緩輪轉,互不侵擾,卻又隱隱呼應。

閉上眼,感知自己的元神。

比昨夜又凝實了三分。

三門功法同修一夜,效果遠超預期。

《赤帝煉神訣》以陽火淬鍊,去蕪存菁。

《玄冥煉神訣》以陰水溫養,修復暗傷。

《太陰煉形法》以月華滋養,潤物無聲。

三者交替,竟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火煉之後水溫,水溫之後月養,月養之後再以火煉。

週而復始,元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照這個速度,再修半月,元神強度便能追上凝脈七重。”

林風心中暗忖,正要起身,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隨即,小荷的聲音響起,壓得極低,像是在跟誰說話:

“二小姐,您怎麼來這麼早?公子還沒起呢……”

“無妨。我在這兒等著便是。”

是蘇清瑤的聲音,清清泠泠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

林風微微一怔,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晨光裡,蘇清瑤站在月門外,一襲月白長裙,外罩蓮青斗篷,烏髮挽成墮馬髻,插著那根白玉步搖。

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正仰頭望著院中那叢青竹,晨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蒼白的臉頰上難得浮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小荷站在她身邊,手裡端著一盆熱水,正絮絮叨叨:

“二小姐,您身子不好,怎麼不多睡會兒?這才卯時呢……”

蘇清瑤淺淺一笑:“先生說今日要講《青史》,我怕來晚了,錯過了。”

小荷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忽然瞥見林風推開窗,連忙道:“公子醒了!”

蘇清瑤轉過頭,目光與林風相觸。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歡喜,隨即斂去,淺淺福身:“姐夫早。”

林風點點頭,推門而出。

晨風湧入,帶著青竹與泥土的氣息。

院中那叢青竹又躥高了一截,竹葉上的露珠在晨光裡泛著碎金般的光。

“二小姐怎麼來這麼早?”

蘇清瑤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食盒的提手,輕聲道:

“清瑤……昨夜睡不著,便想著早些過來。順便給姐夫和先生帶了早膳,是清瑤自己做的,不知合不合口味……”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像怕被拒絕似的。

林風看著她,心中微動。

這位二小姐,分明是想早些來聽課,卻又不好意思空手,便連夜做了早膳。

他伸手接過食盒,入手微沉,還帶著餘溫。

“二小姐有心了。”

蘇清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姐夫不嫌棄便好。”

小荷湊過來,掀開食盒蓋子看了一眼,驚撥出聲:

“哇!二小姐,這粥熬得好稠!還有這小菜,切得這麼細……您昨夜沒睡吧?”

蘇清瑤臉微微一紅:“睡了……睡了一會兒。”

小荷還要說什麼,被林風一個眼神止住,吐了吐舌頭,端著熱水盆跑進屋去。

林風提著食盒,與蘇清瑤並肩往江瀾的屋子走去。

兩人走得很慢,蘇清瑤的步子小,他便也放慢了腳步。

晨光灑在迴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姐夫,你昨夜又修煉到很晚?”

林風側眸看她。

蘇清瑤低著頭,聲音很輕:“清瑤半夜醒來,看見姐夫屋裡還亮著燈。姐夫……還是要注意身子。”

林風沉默片刻,道:“多謝二小姐關心。我自有分寸。”

蘇清瑤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到了江瀾門前,林風正要敲門,裡頭已傳出那道蒼老而悠然的聲音:“進來吧,早聞著香味了。”

兩人推門而入。

江瀾已坐在窗前,今日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鬚髮花白,面容清瘦。

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茶香嫋嫋。

林風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還有一碟桂花糕。

粥熬得濃稠,米粒幾乎化開,小菜切得極細,桂花糕擺得整整齊齊,一看便知花了心思。

江瀾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蘇清瑤,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二小姐親手做的?”

蘇清瑤臉微微一紅,低聲道:“粗陋之物,先生莫要嫌棄。”

江瀾擺擺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眯起眼,細細品味,片刻後,忽然嘆了口氣:

“好。老夫許久沒喝過這麼用心的粥了。”

蘇清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江瀾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嚼,點點頭:

“嗯,火候正好。二小姐這手藝,比那些大廚強。”

蘇清瑤低下頭,嘴角彎起,耳根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

林風坐在一旁,也盛了一碗粥,慢慢喝著。

粥入口綿軟,帶著淡淡的米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那是加了紅棗和枸杞,細細熬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了蘇清瑤一眼。

她正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睫毛輕輕顫動,像一隻小心翼翼的雀兒。

“好喝。”他道。

蘇清瑤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亮得像是點了燈。

“真的?”

林風點點頭。

她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還要明亮。

江瀾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卻沒有點破,只是放下粥碗,清了清嗓子:

“行了,吃也吃了,該上課了。”

蘇清瑤連忙坐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

林風也放下碗,凝神靜聽。

江瀾今日講的是《青史》。

這不是大玄正史,而是一本前朝舊事錄,記載著開國之前的紛爭與興替。

書不厚,卻字字珠璣,被歷代讀書人奉為窺探時政之道的入門典籍。

他沒有從頭講起,而是直接挑了一段:“青州舊案。”

“這一段,你們都讀過。但你們可知道,為何判官寫‘從輕發落’,不寫‘無罪開釋’?為何稱那犯官為‘某氏’,不直書其名?”

林風沉吟片刻,道:“從輕發落,是認其有罪,只是酌情減罰。不直書其名,是存一絲體面,留餘地給後人。寫史的筆,比刀還利,一刀下去,便是千秋定論。”

江瀾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常解。但你們可想過,那犯官究竟有沒有罪?”

蘇清瑤想了想,輕聲道:“清瑤以為……有沒有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判官為什麼要這樣寫。”

江瀾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接著說。”

蘇清瑤繼續道:“前朝末年,朝堂黨爭,今日你參我,明日我告你。那犯官得罪了權臣,被構陷入獄。

後來權臣倒臺,他的案子重審。

可翻案便是否認前判,否認前判便是打天子的臉。

所以判官只能‘從輕發落’,不能‘無罪開釋’。他不是在審案,他是在替天子找臺階。”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可這一筆寫下去,那犯官便永遠揹著‘有罪’二字,洗不清了。”

江瀾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感慨。

“二小姐說得不錯。史筆如鐵,可執筆的手,也是有溫度的。讀書,就是要讀出那些藏在字縫裡沒說出口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林風:“你呢?可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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