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王建設的算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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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設把趙硬柱那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卻沒提合作的事。

“野豬成災,確實頭疼。我們向上報過不止一回,附近老林子裡少說七八個豬群,林場也派人上去看過,沒走到地方就折回來了。路難走,槍不夠,人也不夠。”

他盯著趙硬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你說你能組織人打,這個好。林場不會為難你們。”

王建設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試點這個事,我還拿不準林業局的意思。就算上面同意,材料還得看農委的臉色。你的方案再好,沒人幫你遞,也是白費。”

趙硬柱聽明白了,王建設這是要把自己當成唯一的門路,方便開價。

果然,王建設沉默片刻,說到了重點。

“互助組想掛靠,可以。但條件得先談好。”

“第一,獵物統一交林場銷售。你們不能自己往外賣,也不能私下跟販子接頭。過秤,定價,出貨,全走林場的賬。”

硬柱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經營盈虧自負。林場提供掛靠資質,開材料證明,還為你們提供持證擔保,這些都是資源。但打不著東西,賠了本,林場不兜底。”

王建設又翻了翻那幾張紙。

“第三,管理費按獵物銷售額的三成提。從總銷售額裡抽,不是從利潤裡。”

三成銷售額,定價權還在林場手裡,三條加在一起,獵戶就是給林場白乾活還得自己兜著賠。

硬柱不是沒想過王建設會開條件,但沒想到刀子砍得這麼狠。

他沒急著接話。

王建設點上香菸,斜眼看著趙硬柱。他也不著急:林場的掛靠資質是唯一的通道,這一點兩個人都清楚。

“王場長,你這三條,我要是全認了,互助組撐不過半年。”

“統銷我能理解,走林場的賬也應該。但定價權全在你手裡,獵戶連個還嘴的機會都沒有,你覺得誰願意幹?”

王建設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

硬柱往前走了一步,“縣裡今年要選兩家農副產品流通試點,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王建設的眼皮跳了一下。

“名額歸農委管,但方案要從下面報上去。縣林業局那邊很著急,拿不出一份像樣的東西。”

硬柱的目光掃過牆上那張泛黃的林區地圖,在右下角停了一瞬。那裡有兩個緊挨著的紅圈,旁邊用小字寫著“林麝”。其中一個位置,正是他之前勘察過的那片山窩。但旁邊那個圈大了將近一倍,標在相鄰的另一個山窩裡。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了一下,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落滿灰的多種經營方案封皮上。

“林業局沒少催你拿方案和基層調研材料吧。兩個試點名額,很多單位在爭取,林業局著急上火也沒用。”

王建設夾香菸的手僵住,沒再往嘴邊送。

趙硬柱接著說:“我今天帶來的那幾張紙,獵戶名單,持證情況,獵物估值,彈藥消耗,這些資料往你那份方案裡一填,就是現成的多種經營實施細則。你拿著這個找林業局,林業局拿去農委遞材料。兩年沒交出來的東西,一趟就齊了。”

“但要是按你剛才那三條來,獵戶幹半年全賠,人散了,方案就是空殼子。到時候試點名額丟了,林業局追下來問你要成績單,你拿什麼交?”

這句話一出來,王建設的表情變了。

趙硬柱沒催他。他知道王建設正在算賬:試點名額的分量,林業局的壓力,方案兩年交不出的窟窿。這幾筆賬一算完,剛才那三條還能不能站住腳,王建設心裡比誰都清楚。

王建設剛要張嘴說話,門被撞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青年連滾帶爬衝進辦公室,棉襖左袖子從肩膀撕到了肘彎,露出裡面的棉絮和一片血糊糊的皮肉。眼鏡歪在鼻樑上,一隻鏡片裂了。

“場長!熊瞎子!三道溝倒木堆那邊!周股長和老李被困住了!”

王建設的臉一下子沉了。

他轉頭往院子裡看了一圈。今天休息日,能上山的人一個沒有。老劉頭在門房裡坐著,腿腳不利索,走平路都費勁。管後勤的王姐正在灶房燒水。

王建設拉開辦公桌抽屜摸鑰匙,對趙硬柱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先去看看情況。”

“王場長,我和萬龍都有槍證,打熊瞎子的經驗不比你差。你不是要看我們有沒有本事嗎?”

王建設盯著他看了兩秒。

“走。“

槍櫃在裡屋,鐵鎖生了鏽,王建設擰了兩下才開啟。裡面豎著幾桿雙管獵槍,油布包著,有的包皮都發黴了。他抽出三支成色尚可的,又從底下翻出幾包子彈,挑了三包塞進挎包裡。

趙硬柱接過槍,掰開槍管看了一眼膛線。範萬龍也檢查了一遍,點了下頭。王建設自己那支,槍托上纏著一圈膠布,是老夥計了。

“老劉頭!送小齊去鎮衛生院!王姐看家!”

說完,王建設騎上玉河50先出了院子。

趙硬柱帶上範萬龍,發動幸福250,對著鐵牛吼了一聲。

“你留在林場,哪也別去。”

摩托的聲音還沒出溝,王姐從槍櫃那間屋追了出來。

她手上拿著一包新牛皮紙裹的彈藥。

“小夥子!他們拿錯子彈了!有一包是壞的!”

她是管後勤的,這些東西她清楚。

“牛皮紙發黃那包,前年就該銷燬了,底火受潮的,十發裡能響三發就不錯。”王姐把好的子彈塞過來,“你腿腳快,趕緊追上去!三道溝你知道路不?”

鐵牛騰的一下站起來,抓過子彈揣進懷裡,又順手從院牆邊抄起一根碗口粗的幹木槓子,拔腿就往後山跑。

三道溝是兩座山之間夾出來的一條窄谷,兩邊全是倒木和灌木叢,地上的雪被什麼東西趟出了一道深溝,溝底有血。

王建設抬手示意停下。

往前五十步,一棵粗松樹底下,周海龍靠在樹幹上,右腿褲管從膝蓋往下撕開了。拿著獵槍指著旁邊的灌木叢。

老李縮在旁邊倒木後面,棉襖後背撕了一大塊,抱著腦袋一動不敢動。

趙硬柱先看了一圈地形。倒木堆左邊是陡坡,右邊是灌木叢,正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地。如果熊從灌木叢裡出來,射擊距離最多三十步。

沒等他想完,灌木叢後面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樹枝嘩嘩響了兩下,一團黑色的東西慢慢站了起來。

那是一頭成年的黑熊,肩高到人的胸口,背上的毛根根炸立,嘴邊還掛著血沫子。它轉過頭來,小眼睛死死盯著這邊新來的三個人。

王建設壓低聲音:“我去接周海龍,你倆掩護。”

趙硬柱端平獵槍,槍托抵在肩窩裡。範萬龍在他右側五步遠的位置也舉起了槍。

王建設貓著腰往周海龍那邊摸過去。

熊動了。

它衝著趙硬柱的方向邁了兩步,低下頭,前掌刨了兩下雪。這是要衝鋒的前兆。

趙硬柱瞄準熊的前胸。三十步。獨頭彈。夠了。

扣扳機。

槍響。獨頭彈狠狠砸在熊的肩胛骨外側,角度刁鑽,沒能正中要害,但還是炸開一個血口子,熊血濺的雪地上一片猩紅。

這一槍徹底激怒了黑熊。四百來斤的身子一蹬後腿,朝趙硬柱直線衝過來,在雪地裡趟出了一尺深的溝。

趙硬柱扣了第二發。正中前胸。熊的身子猛地一頓,但慣性太大,還在往前衝,只是速度慢了下來。

範萬龍的槍響了。兩發全打在熊的側肋上。熊趔趄了一下,歪倒在雪地裡,但只趴了兩秒就又撐了起來,嘴裡發出刺耳的嘶吼。

趙硬柱掰開槍管退殼,手指摸進口袋裡摳子彈往膛裡塞。範萬龍也在裝彈。雙管獵槍就這點要命,兩發打完必須裝填,中間空了幾秒。

熊趁這個空當爬起來了。

它不衝趙硬柱了,忽然轉了方向。

王建設正蹲在周海龍旁邊,一隻手摟著周海龍的腰往回拖,背對著熊。他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一看,熊已經衝過來了。

王建設鬆開周海龍,一把抄起獵槍,轉身對準了熊的腦袋。

扣扳機。

咔。

啞火。

底火受潮的那包子彈,裝在了王建設的槍裡。

他撥到第二管,再扣。

又是咔的一聲。

兩管全啞了。

熊瞎子一掌拍在王建設後背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一個成年男人扇翻在地,臉朝下狠狠砸進雪裡。後背的棉襖被熊掌撕開了一道口子,人悶哼了一聲,半天沒動彈。

熊壓了上去,前掌摁住王建設的肩膀,嘴往他後脖頸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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