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鐵牛的任務(下)(1 / 1)
身後三頭小豬崽聽見大豬崽的慘叫,沒有跑。它們不像成年野豬那樣懂得危險,反而被叫聲激得炸了毛,三頭豬崽同時朝洞口方向衝過來。不是要逃,是要往裡鑽,跟大豬崽擠在一起。
鐵牛正好堵在洞口前面。
打頭的那頭小豬崽低著腦袋直接撞上了鐵牛的小腿,鐵牛腿一麻差點跪下去,木棍杵在地上撐住了身子。第二頭從他左邊繞過去試圖從洞口擠進圍欄,被鐵絲網掛住了後背,嗷嗷叫著掙扎。第三頭最小的從鐵牛襠下鑽了過去,後蹄在他大腿內側蹬了一腳。
“操!“
鐵牛一把抓住鑽過去那頭的後腿,豬崽的蹄子沾滿泥漿,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抓了一下沒抓住,手掌被蹄殼刮出一道血口子。
老周從灌木叢裡衝出來的時候,56式半自動步槍已經從肩上摘下來了。他跑了兩步,右手撥開保險槓,大拇指摁住槍機拉柄往後一拉,鬆手,槍機復進,嘩啦一聲脆響,子彈上膛。這套動作他幹了二十多年,比繫鞋帶還利索。
掛在鐵絲網上的那頭小豬崽正拼命掙扎,後背的皮被鐵絲網豁開了一道長口子,血混著泥往下滴,四條腿亂蹬,鐵絲網被扯得哐當響。
老周在三步外站定,木質槍托抵實右肩窩,左手托住護木,缺口準星壓到豬崽腦袋上。
豬崽突然掙脫了鐵絲網,四蹄落地的一瞬間,老周扣了扳機。
砰!
7.62的槍聲在苗圃上空炸開,比獵槍悶沉的轟響完全不同,又尖又脆,像鐵棍抽在鋼板上。彈殼從槍機右側彈出來,黃澄澄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雪地上嗞的一聲,燙得雪化了一小片。
子彈從豬崽的左耳後面打進去,從右眼下面鑽出來。豬崽的腦袋猛地一歪,前蹄跪下去,身子往左一栽,在地上抽了兩下,不動了。
槍口飄出一縷青煙,硝煙味混著血腥味在冷空氣裡散得很慢。
另一邊,小孫的56式也摘下來了。他沒有老周那麼穩,年紀輕,手上沒那股定力。他追著第一頭小豬崽跑了半圈圍欄,豬崽貼著圍欄根跑,忽左忽右地晃,他端著槍跟在後面,槍口跟著晃,不敢扣扳機,怕打到圍欄彈回來傷人。
豬崽跑到圍欄轉角的位置被堵住了,掉頭往回衝。
小孫等的就是這一下。豬崽迎面衝過來的那一刻,他的槍口壓低,準星卡在豬崽的前胸上,右手食指收緊。
砰!
後坐力把槍口往上頂了一下,彈殼飛出來打在他的右手腕上,燙得他哆嗦了一下。子彈打中了豬崽的右肩,沒打到要害。豬崽被子彈的衝擊力撞得側翻了半圈,嗷的一聲慘叫,前腿拖著往灌木叢裡爬。
小孫拉槍栓,退殼,復進,第二發上膛。他追了兩步,在豬崽掙扎著鑽進灌木叢之前,槍口懟到一步遠的距離,對準後腦勺。
砰。
這一槍乾淨。豬崽當場趴平,四條腿一蹬,軟了。
彈殼落在雪地上,跟第一顆挨著,兩顆黃銅色的小圓柱冒著熱氣。
圍欄裡面更亂。
大豬崽被鐵絲套子勒住後腿,但它沒有停止掙扎。一百二十多斤的體重發了瘋地往前拱,木樁被拽得越來越松,根部的土已經翹起來了。繩子繃得快要斷,鐵絲在豬崽的後腿上嵌進了肉裡,血把周圍的雪都染紅了。
外面連響三槍,大豬崽被槍聲刺激得更瘋了。它嘶吼著拼命往前躥,脖子上的鬃毛全豎起來,嘴裡噴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鐵牛顧不上外面了,一步跨進洞口衝到大豬崽旁邊,一腳踩住繩子。
晚了一步。
木樁根部的凍土碎了,樁子從地裡拔了出來。
大豬崽猛地往前一躥,拖著繩子和拔出來的木樁衝了出去。木樁在地上彈跳,撞在鐵牛的腳踝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大豬崽拖著繩子朝苗圃深處跑了十來步,木樁卡在兩棵苗木之間,繩子又繃緊了,豬崽被拽得原地打轉,嚎叫聲震得人耳朵疼。
鐵牛咬著牙追上去,雙手抓住繩子往回拖。大豬崽四蹄刨地,泥土和碎雪往四處飛濺,一塊凍土疙瘩砸在鐵牛額頭上,當場砸出一道口子,血順著眉毛往下淌,流進了左眼裡。
他抹了一把血,看不清,眯著眼死拽繩子不撒手。
“來幫忙!“
小孫從洞口鑽進來了,56式還端在手上,但在苗圃裡面不敢開槍。苗木密,距離近,大豬崽跟鐵牛絞在一起,子彈穿透力太大,打豬崽就可能傷到人。他把槍往背上一甩,空出兩隻手抓住繩子跟鐵牛一起拉。
兩個人的力氣把豬崽往回拽了兩步,豬崽的後腿彎了,但前蹄還在刨地,死活不肯倒。
老周在圍欄外面舉著槍,準星跟著大豬崽移動,但槍口遲遲沒有放平。鐵牛和小孫離豬崽太近了,中間的苗木又擋著,沒有乾淨的射界。他咬著牙喊了一句:“把它拽過來!拽到空地上我能打!“
鐵牛沒理他。
大豬崽突然調了個頭。
它不跑了。一百二十多斤的身子掉過來,低著頭,豎起鬃毛,朝鐵牛和小孫衝了過來。
“閃!“
小孫往左一閃,躲開了。鐵牛沒來得及鬆手,豬崽的腦袋正面撞上了他的膝蓋。咚的一聲悶響,鐵牛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凍土上,眼前白花花一片。
老周在圍欄外面看見鐵牛被頂翻了,豬崽跟鐵牛拉開了兩步距離,射界終於空出來了。他抬槍,準星壓上去。
但鐵牛又爬起來了。
老周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敢扣。鐵牛一瘸一拐地擋在豬崽正前方,槍口的方向,人和豬又疊在一起了。
“讓開!我打!“老周喊。
鐵牛沒聽見,或者聽見了沒理。
豬崽也被撞得暈了一下,歪了兩步,但馬上又站穩了,前蹄刨地準備第二次衝鋒。
鐵牛左眼被血糊住了,膝蓋疼得彎不了,耳朵裡嗡嗡響。他側過頭,看見木槓子就在手邊一步遠的地方。
豬崽衝過來了。
鐵牛沒有站起來。他就躺在地上,等豬崽衝到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兩手握住槓子猛地橫掃出去。
槓子正正砸在豬崽的前腿關節上。
咔。
骨頭的聲音。
大豬崽的右前腿一下子軟了,整個身子往右栽倒,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砸在苗圃的鬆土裡,濺起半人高的泥漿。它趴在地上嚎叫了兩聲,試圖站起來,右前腿撐不住,又倒了回去。
鐵牛翻身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衝上去,木槓子舉過頭頂,對準豬崽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砰。
豬崽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圍欄外面,老周把56式的保險推上去,槍口朝下,長出了一口氣。他全程舉著槍沒開出去一發,槍托把右肩窩硌出了一道紅印子。
鐵牛扔掉槓子,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血從額頭的傷口流到下巴,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的,紅得扎眼。
小孫把背上的56式摘下來,拉開槍栓看了一眼膛裡的子彈,合上,推保險。他走到鐵牛旁邊,低頭看了看那頭大豬崽腦袋上木槓子砸的凹痕,又看了看鐵牛。
“有槍不讓用,你拿根棍子把這玩意兒打死了。“
鐵牛坐在大豬崽的屍體旁邊,胸口一起一伏,棉襖前襟全是泥漿和血,分不清是豬血還是自己的血。膝蓋腫了一圈,褲子破了一個洞,皮肉翻著邊。額頭的口子還在滲血,他從棉襖袖子上撕下一條布按在傷口上,按了一會兒,血慢慢止住了。
第三頭最小的豬崽跑進了松樹林,沒追上。
老周拎著槍走過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豬崽,又看了看鐵牛。
“你小子,有槍的幹不過你沒槍的。“
鐵牛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上沾著泥:“它也沒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