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鐵牛的任務(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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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硬柱還在紙上寫寫畫畫。

炕桌上鋪著幾張信紙,旁邊是揉成團的廢稿,上面的字寫了劃,劃了又寫。

秀蘭醒來幾回,嘟囔一句“早點睡”,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直到院外的公雞叫了頭遍,硬柱才寫完最後一行。他吹著沒幹透的墨跡,滿意的目光落在“示範專案”幾個字上。

三頁信紙,上面寫了互助組怎麼掛靠林場,用什麼名義備案,進山如何登記,出庫走什麼流程,還有管理費的比例。最後一條,是關於林麝的。

硬柱把三頁信紙對齊摺好,就聽見院外傳來鐵牛咋咋呼呼的動靜。

“哥,今天干啥?”鐵牛推開西屋的門,一眼就看見炕桌上的一攤,“你一宿沒睡?”

硬柱坐揉太陽穴,腦子裡塞滿了協議條款和林麝的事。

“今天不上山。”硬柱從內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

“你的工錢。昨天林場把那四頭豬收了。你沒證,不能按獵戶分成,只能先走保底工資,一天五十。”

鐵牛一把拽過錢,“我滴個乖乖。屯子裡在磚窯幹活的壯勞力,一天才八塊,木材廠的臨時工一天十二。五十塊,這也太多了……”

“嫌多就給我”

鐵牛把錢直往懷裡塞,“錢多不咬手。”

硬柱收起玩笑:“這是保底。等互助組正式跑起來,按打到的獵物分成,比這多。”

“今天有個活兒。”硬柱從懷裡掏出那三頁信紙,“把這個送到林場,親手交給王建設。”

鐵牛接過信紙翻了翻,上面的字看得不太明白,但“互助組”“示範專案”、“林業局”這幾個詞還是認得的。

“試點名額很緊,其他鄉鎮都在搶最後一個,方案今天必須到王建設手上。”硬柱看著鐵牛,

“你到了就跟王建設說清楚,讓他抓緊遞材料,拖一天,名額可能就飛了。”

鐵牛把信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轉身大步出了門。

鐵牛到林場時,太陽剛升到松樹梢上。

院子裡有人在劈柴,斧子落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值班室門口的搪瓷盆裡,泡著幾塊帶血的繃帶,是昨天給傷員換下來的。

鐵牛推開辦公室門,王建設正弓著腰坐在椅子上喝茶,後背疼得還是靠不了椅背。

“趙鐵牛?”王建設看見他,熱情地站起身,“你哥呢?”

“我哥寫方案寫了一宿。”鐵牛從懷裡掏出信紙,展開放在桌上,“他說試點名額緊,其他鄉鎮都在搶,讓您抓緊遞材料。”

王建設拿起信紙掃了兩眼,沒急著細看,先擱在一邊。他上下打量鐵牛,那眼神是一個老林業工人看新人的目光,帶著欣賞。

“你家裡是幹啥的?”

“我家也是獵戶,我爹那輩就上山,到我這算第三代了。”鐵牛說話時腰板挺得筆直,聲音都響亮幾分,“什麼套子、夾子、鐵絲扣、吊腳套,我都會使。追蹤辨跡,看蹄印認東西,也都沒問題。就是一直嫌麻煩,沒去辦證。”

“你那天掄槓子砸熊,那是獵戶的玩法?”

“那不是沒槍嘛。”鐵牛嘿嘿一笑,“給我槍,我也能瞄。”

“行,正好有個活兒。”王建設朝窗外努了努嘴,

“苗圃那邊,圍欄被豬崽子拱了好幾個洞。前天屯子裡打死那頭母豬後,一窩崽子又鬧騰了。最大那頭估摸著一百多斤,帶著兩三頭小的,一天能毀三排樹苗。我手底下這幫人都是伐木的料,進溝追豬崽子,沒一箇中用的。你不是獵戶嗎?跟著去看看。”

鐵牛立刻站直了身子:“沒問題。”

王建設叫了兩個人,一個叫老周,四十來歲,國字臉;另一個叫小孫,二十出頭,是個大高個兒。

“你不能碰槍。”王建設知道他沒證,強調了下帶槍的事。

“他們帶著就行,我不用。”鐵牛扛起槓子,跟上了前面的兩人。

老週迴頭看了鐵牛一眼:“聽說你一槓子把熊瞎子砸懵了?”

鐵牛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俺天生神力。”

到了苗圃外圍,四周的柵欄果然被拱出了好幾個洞,最大的那個洞口,成年人都能鑽過去。地上全是蹄印,大的小的疊在一起,亂糟糟的。

鐵牛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蹄印。最大的那組蹄印比他拳頭還寬,陷得很深,他估計這頭野豬少說有兩百斤。

“這頭不小。”鐵牛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地形。苗圃東面是松樹林,北面是三道溝的延伸段,西面是一道緩坡。看樣子,豬崽子是從松樹林那邊過來的,進圍欄拱完吃的,再從原路回去。

“先把洞堵上,留一個。”鐵牛指著最大的那個洞口,“這個留著,剩下三個用木樁子和鐵絲網堵死。”

小孫把扛著的木樁子和鐵絲網放下,跟老週一起動手堵洞。鐵牛則在留下的那個洞口內側兩步遠的位置,佈下一個大套子,將活釦攤開平放在地上,又撐開捕獸夾,上面撒了層碎草葉蓋住。

佈置完一切。三個人退到圍欄東側的灌木叢後面,蹲下身子等著。

一刻鐘過去,松樹林方向沒動靜。

又過了一刻鐘,老周有些不耐煩,嘴裡嘟囔:“來不來啊?凍死個人。”

“噓。”鐵牛豎起了耳朵。

松樹林邊緣的枯枝底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一個黑灰色的腦袋從灌木叢裡探了出來。

一下子來了四頭。

打頭的就是那頭最大的半大野豬,肩膀上的鬃毛根根豎起,嘴角兩截短獠牙還沒長全,已經朝外翻著,嘴上沾滿了泥。它身後跟著三頭更小的豬崽,灰不溜秋的像三個泥球,擠在一起朝苗圃這邊湊。

鐵牛的心跳快了幾分。他本來只想套住最大的那頭就收工,沒想到來了一整窩。套子只有一個,只能攔住一頭。

大豬崽走在最前面,到了圍欄邊,先去南面試了試,洞口堵死了,它拱了兩下沒拱動。又繞到西面,也堵死了。最後,它繞到那個留著的大洞口前,停下來嗅了嗅。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鼻子伸進洞裡聞了兩下,又縮了回來。後面的三頭小豬崽在它屁股後面擠來擠去,哼哼唧唧的,顯然是餓了。

大豬崽往前試探了一步,前蹄踩進了洞口,然後又停下了。

鐵牛屏住了呼吸。

大豬崽終於又邁出一步,肩膀擠過洞口,後蹄跟著邁進來。套子猛然收緊,死死地勒住了它的右後腿。

大豬崽一慌,在掙扎的時候,左後腳又踩進來了捕獸夾。

“嗷——”

野豬發出一聲尖叫,整個身子向前猛竄,鐵絲瞬間被拉得筆直。野豬發了瘋似的四蹄亂蹬,前半截身子一頭栽進了苗圃的鬆土裡。

“走!”鐵牛從灌木叢裡第一個衝了出來。

他剛衝出去,還沒跑到洞口,那三頭沒中套的小豬崽子非但沒跑,反而紅著眼,一齊掉頭朝他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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