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斷魂崖(1 / 1)
自從鐵牛去派出所舉報後,硬柱就再沒見過他。
硬柱總覺得要出大事。昨天他跟範萬龍、關大春湊在一起喝酒,關大春說漏了嘴:周海龍和幾個外鄉人走得近。那夥人帶著一股凶氣,看著就是些玩命的狠角色。
鐵牛性子直,轉身就把周海龍給舉報了。調查組來走了個過場,周海龍表面上看著沒事,可硬柱心裡清楚,這種贏了的人,肯定不會放過告狀的。
剛聽秀蘭說,今天林場開會,鐵牛被周海龍派去巡護斷魂崖。
斷魂崖兩面都是陡峭的石壁,中間擠著一條窄溝。要是有人在暗處動手,再把人往溝底一推,屍體都難找到。
周海龍要是真和外鄉人勾結,壓根不用自己動手,只要把鐵牛的巡護時間和地點洩露出去,鐵牛和老李就能被抹得乾乾淨淨,死無對證。
硬柱心裡一沉,當即決定必須阻止鐵牛去斷魂崖。
可還是晚了一步。他一大早趕到林場,看門的老趙說,鐵牛和老李已經上山了。
硬柱立刻調轉車頭,發瘋似的往北山衝去。
他把車停在路邊,一頭鑽進密林,毫無頭緒地找了兩個多小時。翻過最後一道石樑時,一聲炸雷般的槍響劃破了山林的寂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槍聲在山谷裡迴盪。
硬柱的心一下子涼透了。他壓低身子,順著石樑慢慢移動,趴在崖邊朝下望去。
老李倒在一塊青石後面,左小腿被一個捕獸夾死死夾住,鮮血順著石頭縫往下淌。他半靠在石壁上,臉色白得像紙。
鐵牛背靠一塊半人高的立石,手裡端著老式獵槍,槍管還冒著一縷青煙。在他對面十幾米遠的亂石堆後,兩個外鄉人輪流探出頭來,一杆土槍時不時開火,鉛彈打在立石上,碎石渣四處飛濺,壓得鐵牛抬不起頭。
在側面的暗溝裡,一個疤臉男人正拖著一條傷腿,悄悄繞到了鐵牛後方十多米的位置。他手裡的土槍已經張開了機頭,槍口對準了鐵牛的後背。
鐵牛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敵人身上,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危險。
硬柱抱起一塊籃球大小的碎石掂了掂。從這個高度砸下去,能把人砸趴下。但疤臉正在移動,一步步往鐵牛那邊蹭,一旦砸不中,不僅鐵牛危險,他自己也暴露了。
硬柱重新撿起一顆雞蛋大的石子,朝著疤臉右前方的石壁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輕響,疤臉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鐵牛也同時轉過頭。疤臉立刻側身,躲開了鐵牛的視線。
硬柱緊接著又扔出一顆石子,讓它落進暗溝深處的亂石堆裡。疤臉立刻蹲低身子,死死盯著暗溝裡面。
硬柱抓住這個機會,貓著腰沿著崖邊向左移動,找到一個斷坡,悄悄摸了下去。
他蹲在一根倒木後面,現在疤臉正背對著他,全部心神都在暗溝方向。
硬柱順手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樹杈,一點點朝對方挪了過去。
疤臉的耳朵動了動,身子剛要往回轉,硬柱猛地從後面跳了出來,掄起樹杈狠狠掃向疤臉握槍的手腕。
木頭砸在槍管上,那杆土槍被打飛了出去。疤臉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疤臉一聲不吭,就地一個翻滾,左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獵刀。他眼神狠辣,雖然腿上有傷,動作卻非常快。
硬柱抓著樹杈,和疤臉對峙起來。
“哥,小心!”鐵牛在那邊大喊。
“別回頭!壓著他們打!”硬柱吼了回去。
“趙硬柱。”疤臉咧開嘴,缺了門牙的嘴裡往外噴著冷氣,“就你一個?”
硬柱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持刀的手。
疤臉突然猛地往前衝,手裡的獵刀朝著硬柱當頭劈下。硬柱退了半步,用樹杈橫著一擋,刀刃深深劈進了木頭裡。
趁著對方往回拽刀的勁兒,硬柱把樹杈往前猛的一戳,正中疤臉的面門。疤臉歪頭躲開,緊跟著連出了三刀。第一刀橫削,劃開了硬柱棉襖的右袖,棉花飛了出來。第二刀直刺,硬柱側身閃過,刀尖擦著腰過去。第三刀回撩,刀鋒從下往上劃,硬柱退得慢了半步,小腹上被拉出了一道血線,棉襖前襟整個豁開了。
硬柱連退了好幾步。他看出來了,疤臉每次出招,都要靠那條傷腿撐地,撐完之後會有半秒鐘的停頓。
疤臉又是一刀刺了過來,硬柱這回沒有後退,而是側身閃開刀鋒,同時將樹杈豎著對準疤臉的左胸,用盡全身力氣頂了過去。疤臉正在前衝,加上自己的慣性,這一下把他整個人頂得向後仰倒,傷腿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正面的槍聲還在繼續。硬柱沒法回頭看,但能聽出槍聲的節奏:對面兩杆土槍輪流開火,中間大概有五六秒的間隔。鐵牛暫時還能撐住,但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硬柱盯著疤臉的眼睛,突然扯著嗓子朝鐵牛的方向大喊:“鐵牛堅持住!護林員過來了!”
疤臉用嘶啞的嗓子吼道:“別聽他的!林場沒人來!頂住!”
他這是在給同夥報信。可這一嗓子恰恰讓亂石堆後的那兩個人分了心,他們下意識扭頭朝溝口方向張望,又慌忙低頭去裝填槍藥。
另一邊,鐵牛一直在心裡默數對面的射擊節拍。土槍裝彈慢,一發最快也要十來秒,兩杆槍輪流打,中間就有五六秒的空當。
鐵牛數完數,猛地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那個矮個子第一個看見鐵牛,嚇得碰翻了火藥罐,黑色的火藥撒了一地。高個子的槍管還是空的,沒來得及裝好彈藥,鐵牛已經衝到了十步以內,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高個子看了鐵牛一眼,把槍一扔,扭頭就鑽進了暗溝裡逃命。矮個子見狀也顧不上槍了,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鐵牛追到溝口,對著石壁開了一槍。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那兩個人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鐵牛沒有去追。
他轉過身,看見硬柱的棉襖豁開了好幾道口子,腰上滲著血,正用樹杈死死壓著地上的疤臉。疤臉還沒老實,一隻傷手在碎石上摸索,指頭已經夠著了剛才被打飛的獵刀刀柄。
鐵牛端起槍,槍口對準了疤臉那隻正在摸刀的手。
鉛彈擊中了疤臉的右臂。硬柱丟開樹杈,上前將他的兩隻手反綁在背後。疤臉疼得渾身抽搐,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確認疤臉被制服後,鐵牛衝到老李身邊:“李叔,撐住!”他咬著牙掰開捕獸夾,老李的小腿皮肉翻開,能隱約看到白骨,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硬柱從疤臉身上搜出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鐵牛、老李,斷魂崖巡護路線。
那筆跡,和保衛股登記本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鐵牛湊過來掃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硬柱把紙條小心翼翼的摺好,貼身揣進棉襖的內兜裡。他看著鐵牛,眼神堅定,聲音沉穩。
“這就是他翻不了案、賴不掉的鐵證,誰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