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十天期限(1 / 1)
廣省正大製藥考察團出發的訊息是陳興髮帶回來的,盧經理還專門提了一嘴,周總對古法炮製最上心,希望到了現場能演示一下。
十天後到。廠房還沒落實,炮製的活兒也沒人接。硬柱蹲在院子裡想,得先去藥材公司看廠房,再想炮製的事。
到了縣藥材公司倉庫,一溜灰磚平房,院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漆皮翹了一半。大門開著,傳達室老頭歪在藤椅上聽評書,見他進來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
辦公樓二樓,副經理姓周,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亮,坐在錢富貴原來那把椅子上,桌上一杯茶。硬柱說明來意,想看看炮製車間和庫房,正大製藥的人後天到,得提前摸個底。
周副經理端著茶杯笑了笑:“趙同志,錢經理出了事你也知道,公司現在上面代管,我就是個看攤的。開庫房得有縣經委的批條,你拿著批條來,我二話不說給你開門。”
“什麼批條?找誰開?”
“經委綜合科,你去問問就知道了。”周副經理喝了口茶,手指頭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硬柱看著他的手。說客氣話辦不客氣事,這套在趙秘書那兒見過,只不過趙秘書段位高得多。
“行,我去辦。”硬柱站起來往門口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周經理,正大製藥三百萬投資,建藥材加工廠,選址就在咱們縣。到時候廠子要用人,懂業務的優先。”
沒等回話,下了樓。
出了藥材公司拐上老街,經過老孫頭住的那條巷子。硬柱騎車路過,沒剎住,又倒回來了。巷口的楊樹上掛著一根麻繩,那是老孫頭晾藥材用的,繩子還在,藥材沒了。
院門上一把鐵鎖,鏽得發紅。硬柱把車支在牆根,翻牆進去。
院子裡安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了。灶臺上一層灰,灶膛裡塞著半截沒燒完的劈柴,硬柱蹲下摸了一把,涼的。藥架還戳在牆根底下,半簸箕五味子掛在上頭,縮成硬粒。他捏了一顆,皮都乾裂了。
炮製秘錄硬柱一直揣在棉襖裡。掏出來翻到最後幾頁,老孫頭的字本來就不好看,補註寫得更歪,有的地方劃掉重寫了好幾遍。最後一頁畫了張圖,標著酒蒸黃精的火候——大火轉小火的節點,旁邊擠了一行小字:寧慢半刻,不可趕工。
他把秘錄揣回懷裡,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旱菸袋還擱在灶臺角上,銅頭綠了。
走之前他去看了一眼炮製房。門推開,裡頭黑洞洞的,窗戶紙破了一半,風灌進來撲了一臉灰。灶臺倒是完整,但頭頂的燈泡不亮,他摸了摸牆上的閘刀,合上去——沒反應。又試了一下,閘刀彈回來了,鐵片鏽得咬合不住。電線皮子裂了好幾處,有一段露著銅絲。
硬柱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後天考察團要看現場演示,這炮製房連燈都不亮,不能摸黑炒藥。得找個懂電的人。
他想起一個人來。
鎮上,周弘毅。
當初花一百塊錢請他來裝天線,那小子手腳麻利,幾下就爬上房頂,魚骨天線豎得比大隊部的大喇叭還高。大學生,懂機械懂電工,當時硬柱跟他說那一百塊是“提前交的定金”。現在該兌現了。
從老孫頭院子出來,硬柱沒去招待所,先騎車奔了鎮上。
周弘毅還住在鎮上電器修理鋪的後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週記電器維修”,字寫得板正。硬柱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弘毅正趴在桌上拆一臺收音機,桌面上攤了一堆零件,螺絲刀夾在耳朵上頭。
“柱哥?”周弘毅抬頭,愣了一下,把螺絲刀從耳朵上摘下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找你幹活。”
硬柱把情況說了。老孫頭的炮製房,線路全壞了,閘刀鏽死了,燈不亮,後天有外省的考察團要來看現場。得把電路整明白,燈亮起來,鼓風機能轉。
周弘毅聽完沒急著答應,問了一句:“炮製房多大面積?幾個迴路?有沒有三相電?”
硬柱搖頭:“一間房,不大。具體幾個迴路我不懂,你去了一看就知道。”
“閘刀是鐵殼的還是膠殼的?”
“鐵殼。”
“那是老式的刀閘開關,換一個就行,鎮上五金店有。電線要是皮子都裂了,最好全換,不然短路起火。”周弘毅站起來,把桌上的零件往旁邊推了推,“今天去?”
“現在就去。”
周弘毅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帆布工具包,往裡塞了試電筆、鉗子、膠布、幾截電線,想了想又塞了兩個燈泡。背上包就走,出門的時候順手把修理鋪的牌子摘了翻過來,背面寫著“外出,有事請明天來”。
“柱哥,你那天線還好使不?”騎車路上週弘毅問了一句。
“好使,畫面清楚著呢。”
“那天線我給你用的是鋁合金杆,結實。不過你得每年檢查一下接頭,風吹雨淋的容易氧化,氧化了訊號就衰減。”
“行,回頭你幫我看看。”硬柱說完又加了一句,“弘毅,這回的活兒不光是修個電路。以後我要在靠山屯搞藥材加工,建廠子,裝置、電路、機械這些都得有人管。你要是願意,長期幹。”
周弘毅騎著車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說:“先看看再說。”
到了老孫頭院子,周弘毅放下車就鑽進炮製房。他先摸了一圈線路,用試電筆捅了幾個接頭,蹲在閘刀跟前看了看,站起來說:“柱哥,問題不大。閘刀換一個,主線重新拉一條,燈座換兩個,鼓風機我得拆開看看電機有沒有燒。半天能幹完。”
“需要什麼材料你列出來,我去買。”
周弘毅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用鉛筆頭寫了幾樣東西遞給硬柱:“閘刀、二點五的銅芯線十五米、燈座兩個、六十瓦燈泡兩個。五金店都有。”
硬柱接過紙條,騎車去鎮上五金店。等他把東西買回來的時候,周弘毅已經把舊線路拆了一半,炮製房的牆上露出一排釘子和舊線卡子的印。鼓風機也被他拆開了,電機擱在地上,銅線圈上有一圈黑印。
“電機沒燒,就是太久沒用受潮了,晾一晾能轉。”周弘毅接過材料,手腳麻利地開始穿線。
硬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小子幹活確實利索,線路走向規規矩矩,轉彎的地方都用線卡子固定了,不像村裡那些野路子電工拿膠布一纏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