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貸款減半(1 / 1)
藥材公司倉庫。
硬柱到的時候,周弘毅已經在幹活了,鐵皮配電箱旁邊,舊閘刀卸下來擱在地上鏽成一坨。一隻手拿著黑膠布,一隻手拿鉗子剝著銅芯線的皮,低頭和硬柱說。
“柱哥,照明和動力分開布。三相電也通了,直接拉到鼓風機的位置,省得以後再扯。”
硬柱點了點頭。周弘毅做事他放心。
老張頭帶著五六個老職工也來了,沒人叫。他們從家裡帶來了掃帚和鐵鍬,有人手裡還提著水桶和抹布。
硬柱默默記下,煙散裡一圈又一圈,這些人是在幫自己。
倉庫交給周弘毅和老張頭盯著,硬柱得去辦別的事。
縣政府經委綜合科。
還是那個小夥子接待的硬柱。
“趙硬柱同志,你的方案領導還在研究。國有改制手續最快的也要,一到兩週的流程。”
可考察團四天後就到。改制的流程太慢。不動產權和調整編制都要時間,國資審批更是沒個準信,一套跑下來根本看不到頭。
這時辦公室主任接過話茬,“你們能不能和正大製藥先搞個聯合經營,先跑起來。邊經營邊改制。”
這一下子就點醒了硬柱。的確是可以換個名頭,讓正大出錢和管理,自己這邊出藥材和技術,藥材公司出場地和人手,三方搞個聯合經營,籤個合作協議就完事了。
名義上是合作,但要做的事一點沒變。
想明白這個彎兒,硬柱連聲道謝。出了縣經委又直奔信用社。
縣信用社的鄭主任親自接待的趙硬柱。等手下人檢視了介紹信和正大製藥的採購意向函,給了準話:材料沒問題,預審兩天出結果,只要當地鄉黨委出個函,當天就能放款。
硬柱簽了字按了手印,從信用社出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孫家老宅。
夜深了,硬柱還趴在炕桌上改方案。封面上“長林縣藥材公司改制方案”幾個字劃掉,改為:長林縣中藥材聯合經營計劃書。
凌晨五點,東邊天際線露出一條灰白的縫。
硬柱蹲在灶臺前生火,不到片刻,灶間就充滿了一股陳年藥味,苦裡帶著甜。老孫頭的灶頭上,不知多少年的藥氣滲進了磚縫裡頭,燒也燒不掉。
上午,範萬龍騎著新買的嘉陵輕騎進了院子。後面跟著是送藥材和原料的卡車。
範萬龍指揮卸好東西,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塞到硬柱懷裡。
硬柱點了一下,三萬元。聲音有點沉:“哥,這三萬是我借的,給你打借條。”
“借什麼借!我在互助組一年分了多少你不知道?沒有你牽頭搞互助組,我範萬龍還在山裡踩套子呢。這三萬算我入夥。”說完扭頭就走。
秀蘭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哥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接過硬柱遞來的錢,轉身進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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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爐煉製。
秀蘭往灶膛裡添柴,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作響。
硬柱盯著罈子裡的五味子,依照秘錄“炙至色變深潤”,等著變色。
等到顏色變了,表面焦黑,酒香全變成了苦糊味。第一爐,廢了。
他重新翻秘錄,一頁一頁翻到“酒炙五味子”那頁。正文他背得出來了,但這回注意到了頁尾邊角。老孫頭後來補的一行小字,鉛筆寫的,又淡又歪:
“初炙聞酒香即離火,不等變色。”
原來是要聞味道。火候在鼻子上,不在眼睛上。
又裝上一罈新的五味子。黃酒浸潤,瀝乾,入灶。
這回硬柱不看顏色了。他把臉湊到陶罐口上方,鼻子幾乎貼著藥面。灶裡的熱氣燻得眼睛發酸,他眨都不眨。
酒香起來了。清清亮亮的,底下拖著一縷甜。
“停火。”
秀蘭立刻撤柴,用鐵鉤把燃著的木柴扒出灶膛。
起壇。硬柱捏起一顆放在指尖搓了搓,皮不破,肉不散,有彈性。
門口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陳興發不知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門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走過來從罐子裡捏了一顆放鼻子底下聞,又擱嘴裡嚼,嚼的很慢。
“老孫頭的味道。”
硬柱沒接話。把第二爐成品裝扁,用紗布蓋好擱在陰涼處。
這一爐,就是後天演示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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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藥材公司倉庫。
周弘毅幹了一天半,三間庫房主線路全部換完。倉庫已經變了樣。演示區灶臺砌好了,一排陶罐擺著,貨架也到位了,就等藥材進場。西面小庫房歸保管員老劉管,周德明的公司資產鎖在裡面,硬柱沒動。
老張頭蹲在門口抽菸:“硬柱,明天我再帶人把演示區擦一遍。灶臺邊那個角落不順眼,再補一層白灰。”
硬柱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謝。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貸款十萬還沒批,鎮黨委會還沒開。這筆錢到不了手,後面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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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鄉長捎來的話。鎮黨委會上,副書記臨時動議:趙硬柱個人名下沒有固定資產,互助小組是集體性質,正大製藥只有採購意向不是正式合同,鎮裡拿什麼擔保?萬一貸款收不回來誰負責?
硬柱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藥篩的竹框邊,越握越緊。錢富貴進去了,縣長吃了暗虧。縣長不能在大局上破壞縣委定的調調,但,要是指使個人,說上幾句話還是敢的。
但他蹲了不到一分鐘就站起來了。
現在有九萬現金,貸款被卡,差十一萬。考察團後天到。
他把能走的路都想了一遍。範萬龍剛拿了三萬,不好再找獵戶們開口。陳興發那邊沒合同不會賒賬。
只剩一條路,找盧經理。
可光靠訂金還是不夠。
硬柱撕下一頁紙寫了幾行字,遞給周弘毅:“弘毅,你跑一趟倉庫找老張頭。讓他把三十七個職工的名字籤一份聯名信,就寫一句話:我們三十七名職工請求地方政府支援貸款擔保,保障正大製藥合作專案落地。簽好了直接送到鎮政府和縣政府。”
周弘毅接過紙條:“哥,這管用嗎?”
“三十七個人的名字,比我一個人的名字重。”
周弘毅騎車走了。硬柱騎摩托去鎮郵電所打長途。
沒繞彎子:“盧經理,考察團後天到,場地裝置基本到位,試爐也成了。但資金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老闆,預付定金我做不了主。不過我們正大有個慣例,跟新供應商合作前會先打一筆意向金,算雙方互信保證。我能做主的上限是兩萬。你傳真一份接待方案過來,最快明天到賬。”
“行,接待方案今晚寫,明早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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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馬鄉長親自上了門。
“韓書記收到了你們的聯名信,縣委也過問了這個事。老韓親自去找老方做了工作。就一句話:三十七個職工都簽了字,我們鎮上不能比老百姓還沒擔當。”
“黨委會上,韓書記拍板,沒有擔保,可以先降低一點額度,幫助互助組渡過難關。最後,定了八萬。”
八萬。比計劃少了一多半。
倉庫改造、裝置採購、演示藥材、接待費用,還有首批採購啟動資金,緊巴巴的算剛好能轉起來。這不是寬裕的夠,是一分錢掰兩半花的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