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宋婉清的名片(1 / 1)
晌午,倉庫後面的晾曬場。
竹匾一排排攤在地上,五味子鮮果鋪了紅彤彤一片。初夏的太陽已經比較曬人,把整個晾曬場水汽蒸的上騰。
麻雀成群地紮下來啄食,趕了又來,轟了又落。
硬柱見,倉庫的幾個老員工來回奔走驅趕,很是辛苦。
於是,叫來周弘毅,把後世驅趕麻雀的裝置和他大概描述了下,小夥子頭腦靈活立刻領會了要求。
硬柱懷念起在山上打獵的情形,激發玩性,讓周弘毅給他拿來氣槍。
城裡不比山裡,自動步槍這玩意兒不能使用。要是被舉報到派出所,片兒警可不管你有沒有證,第一次上門警告,再犯可能連槍和證都被沒收。
現在硬柱用的,是一種撅把式設計的氣槍。先把槍管下的壓條端往下掰,聽到“咔嗒”一聲脆響,就算到位。
這時,把一顆鉛彈從後端塞進,確保鉛彈卡緊、不鬆動,不然射擊時容易漏氣,威力大打折扣。
合上槍膛,扣動扳機。壓縮的空氣瞬間把鉛彈推出槍管,沒有火藥槍的巨響。
硬柱的槍法自是不用說,一打一個準。
“噗”的一聲悶響。
“啪”一隻麻雀從頭頂墜落下來,撲騰兩下不動了。其餘的炸群飛起,在頭頂繞一圈,不到半分鐘又落回來。
眾人一片叫好,紛紛圍過來。
硬柱拉氣閥上膛,瞄第二隻。
“打得準。“
聲音從身後傳來。皮鞋踩著水土路的聲音,跟山裡的人不一樣。
宋婉清換了便裝。白襯衫紮在長褲裡,袖子挽到小臂,頭髮別在耳後。傍晚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沒了白天那股官味兒,倒像個下鄉的知青。
她走到晾曬場邊上,看了一眼滿地紅果子,好奇地盯著硬柱手上的氣槍。
“天天來禍害,跟土匪似的。“硬柱又開了一槍,又掉下一隻,麻雀炸了窩飛散。
宋婉清咬著嘴唇,“我能試試嗎?“
硬柱愣了一下。用力壓好氣缸,並塞入槍膛,把槍遞過去。
她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端起槍。槍托抵在肩窩,眯著一隻眼。但是槍在她手中像個活物,槍口對著天晃悠。嚇的圍觀的人都散走了。
“別夾胳膊。“硬柱從板凳上站起來,走到她側後方,手掌按了一下她的肩窩,“肘架平,槍托卡在這兒。“
左手幫她託穩槍身,右手托住她的肘往上抬了一寸。
硬柱結實的胸膛緊貼她的後背,呼吸直接噴在她的後腦勺。一股雄性荷爾蒙的味道鑽入了她的鼻子,不難聞。騰的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臉變得火熱,一直紅到後脖梗。
她渾身勁繃了一瞬,很快鬆開。
微風拂過,帶起她的碎髮蹭到硬柱下巴。淡淡的,是他沒有聞到過的香味。
硬柱沒有分心,問問的吐出:“眼睛順著準星,前頭缺口對上那隻最肥的。“
這個姿勢遠遠的看去,就想硬柱將婉清整個人兒擁起。又想在跳一隻靜止的華爾茲。
啪。沒打中。
硬柱放開她。婉清顫抖一下,有些失落,但有一絲回味。
她放下槍,甩了甩虎口,笑了一聲:“打槍比寫報告難。“
“你那是手腕太軟。“硬柱伸手把她右手翻過來看虎口。
後坐力在她虎口震出一道印子,讓原本如羊脂玉晶透的膚色,增添了抹紅色,不是紅,是淡如血玉的粉紅。
她的手被他託著,捏了兩下,“右手握成拳,就不震。“
硬柱說完才發覺手還攥著。又立刻鬆開了。
宋婉清呆呆沒收手,低頭看了看虎口上的紅印。
然後偏頭,視線越過滿地紅果子,語氣變得柔軟,沒有丁點官場架子。
“你知道馬鄉長今天為什麼不幫你說話嗎?“
硬柱沒吭聲。宋婉清站在旁邊,側臉對著他。
“聯合經營掛的是鄉鎮集體企業。誰收益?出了問題,誰頂罪?”
“孫縣長根本不用威脅他。光這個身份就夠馬鄉長睡不著覺。三百萬的專案,集體資產的帽子一扣,鄉長就是第一個替罪羊。“
她轉過頭盯著硬柱的眼睛,“他不是叛了你,是被架上去了。“
硬柱躲過她的目光。啪。頭一回打空。
宋婉清朱唇微啟,“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錢被卡,不是貨被截。“
“是什麼。“
“是這個企業根本不是你的。“
西邊晚霞爬上了遠處的山脊,晾曬場一片暗紅。
“聯合經營,四不像。主體掛在集體名下,你就是個承包戶。誰當鄉長誰能掐你的脖子,誰在縣裡說了算誰就能換人接盤。你打贏一個孫縣長,還有下一個。“
硬柱把氣槍敦實在地上,臉色不好看。
她柔聲道:“唯有改制這條路。”
“沒那麼簡單……”
她不等硬柱說完,打斷,“我幫你。”
硬柱眉毛動了一下。
“你幫我圖啥?“
宋婉清沒回避他的目光。遠處的晾曬場上麻雀又落了一片,嘰嘰喳喳的。
“省裡需要一個跨省招商成功的樣本。你成了,我有交代。“
真話。但硬柱覺得不全是。
“縣裡不會批改制。“
“省裡可以。“
她往晾曬場外走,走了幾步回頭。
“趙硬柱,你膽子夠大嗎?“
硬柱舉槍。啪。晾曬場邊上一隻麻雀應聲落地。
“你覺得呢。“
她莞爾一笑,很快收回去。這是硬柱第一次見她真笑,和白天場面上的笑不一樣。
遞過來一張名片。硬柱伸手接,她手有意碰了一下他的。硬柱注意到了。
車走了,揚起一路土灰。晚霞燒在天邊,竹匾上的五味子紅得發亮。
風從倉庫方向吹過來,帶著中藥材沉厚的味道。硬柱翻過名片,字跡清秀,跟她人一樣。
範秀蘭站在遠處,咬了咬牙,轉身回去。
陳興發離開的時候,問硬柱:“咋整?“
“他截我的貨,我就截他的人。”
“啥意思?“
硬柱沒解釋,攤開一張長林縣地圖。他的手指從靠山屯劃到三道溝,又從三道溝劃到柳河子,最後停在一個位置上。
夕陽照射進來,硬柱的影子投在牆上。手指的地方,地圖等高線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