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林場扣貨(1 / 1)
硬柱盯著在地圖上的三個紅圈,三道溝、柳河子、老虎背,劉傑的主要收購點。
電話響了,是範萬龍。
“姐夫!”大舅哥的嗓門快把話筒震裂了,“三道溝那邊炸了鍋了!劉傑那狗日的站在大隊部門口的拖拉機車廂上撒錢呢!”
“多少錢一斤?”
“十二塊!現金!當場結!媽了個巴子,七八十號人圍著他,跟過年趕集似的!”
古法炮製的成本高,正大製藥能給的二十五塊已經很高了,互助組收鮮果的價格不能超過九塊。現在劉傑報十二塊,互助組就收不到貨了。
硬柱想了想。
“把我們的貨也給他。”
範萬龍愣了一下:“你這是……幫他爆倉?”
“按我說的辦,讓我們的人把平時看不上的貨,什麼生瓜蛋子、被蟲子磕過的爛果子,全都給他送去。”
“他愛收就讓他收。你別急,另外那些賣給劉傑的散戶,有采藥證沒有?”
上一世他親眼見過老孟頭因為沒有采藥證,一麻袋五味子被林政站沒收,還罰了二十塊,蹲在橋頭哭了一下午。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採……啥證?”
“採藥證。巴掌大一個藍塑封的小本兒,上面有縣藥材管理站的戳。五味子是省三級保護藥材,沒證上山採,那叫盜採。”
“誰有那玩意兒?錢富貴在的時候就沒正經發過幾張!”
硬柱嘴角動了動。
“行了。你先別跟劉傑的人起衝突,也別攔著散戶賣。但你給我盯著——他收完貨往哪運、走哪條路、幾輛車、外地的還是本地的。盯清楚了打電話告訴我。”
硬柱放下話筒,手指在地圖上從三道溝劃到縣城——只有一條穿過林場的大土路。
他拿起電話,撥了林場值班室的號。
鐵牛被人叫到了值班室。
“哥,啥事?”
“我問你個事兒。你們護林站有沒有一份省林業廳的檔案,讓嚴查保護藥材的採摘許可證?”
“你咋知道的?省林業廳今年新下的,關於加強野生藥材資源保護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各林場護林站嚴格查驗,無證採摘一律沒收處罰。站長讓我們落實,我正愁咋整呢。”
“不用愁了。”硬柱盯著地圖上那三個紅圈,“我這有個大案子給你。有人無證大量收購五味子,你就派人在這三個口子設卡——”
硬柱將具體路線和收購點告訴了鐵牛,這屬於大宗林副產品下山,正好是林場的職權範圍。
硬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兩通電話,十五分鐘。一個負責摸清底細,一個負責設下埋伏。
這電話和這一萬塊錢,值了。
第二天上午,鐵牛帶上幾個護林員,兵分三路。
三道溝山口,欄杆後面站著三個穿藍制服綠膠鞋的人。打頭的鐵牛像座鐵塔似的杵在路中間,胳膊上套著紅彤彤的袖章,上面印著“林政稽查”。
這天劉傑又親自到了三道溝。
他站在大隊部門口那輛拖拉機的車廂上,腳下堆了七八十個蛇皮袋子,手裡揮著一沓大團結,嗓子都喊劈了:“收!有多少收多少!拿來就給錢!”
底下圍了一圈人,有背揹簍的,有拎蛇皮袋的,還有用腳踏車馱麻袋的,擠得水洩不通。
範萬龍蹲在人群外圍的電線杆子底下,手裡的木棍快被他捏碎了,但他沒動。硬柱說了看戲就行,摸清他的收購點和路線。
到了下午三點多,劉傑的兩大間臨時庫房塞得門都快關不上了。
“裝車!快裝車!”劉傑熱得襯衫釦子全解開了,露出一件汗漬發黃的背心,指揮著僱來的幾個力工往大解放上扔麻袋,“天黑前必須過秤裝完,連夜發車!”
三輛大解放停在村口,一袋袋五味子被扔進車廂,堆得像小山。車是外地牌照,司機也是外地人,一口南方普通話。
車隊轟鳴著啟動,捲起一路黃土,往山下開去。
從三道溝下山只有一條大土路,必須穿過林場的地界。
頭車的司機一腳剎車踩到底。
輪胎在土路上拖出兩道黑印。
路正中間,橫著一根大腿粗的楊木原木。
木頭後面站著三個穿藍制服的人。打頭的鐵牛,胳膊上的紅袖章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劉傑從副駕上跳下來。
“幹啥的!國營公司的貨,你們也敢攔。”
鐵牛沒理他,走到頭車跟前,一把扯開後車廂的帆布。
鐵牛伸手從最上面一袋敞口的麻袋裡抓了一把,在手心裡翻了翻。
“有沒有采藥證。”
劉傑愣了:“啥?”
鐵牛從兜裡掏出紅標頭檔案,在劉傑面前抖開。
“五味子,省三級保護藥材。採摘必須持有縣藥材管理站核發的採藥證。”鐵牛指了指那三大車貨,聲音洪亮,“你這三車,有幾張證?拿出來我看看。”
劉傑臉色變了。他摸出兜裡的煙,抽出一根紅塔山遞過去:“兄弟,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我是縣藥材公司的。”
“藥材公司也得有證。”
劉傑又從兜裡摸出兩張大團結,想往鐵牛兜裡塞。
鐵牛胳膊一抬,退了半步。
“別跟我套近乎。”鐵牛指了指地上那份紅標頭檔案,“檔案必須落實,無證採摘保護藥材,一律沒收處罰。你覺得不對,找省裡說理去。”
劉傑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你一個看樹的,敢扣我的車?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打到縣……”
“你隨便打。”
鐵牛轉頭衝身後的護林員揮了下手:“扣車!沒有林場放行條,沒有采藥證,這三車東西一片葉子也別想出這條溝。”
兩個護林員上去,用粗鐵鏈子穿進車軲轆裡,掛上了一把大鐵鎖。
太陽火辣辣的烤著土路。
一直躲在後面車裡的粵南藥業陳代表也坐不住了。他上車掀開帆布看了一眼,底下的果子已經發熱變軟,開始拉黏絲了。
陳代表臉色大變,跳下車指著劉傑的鼻子:“劉老闆,這就是你收的好貨?這玩意兒運到廣省全得爛成水!你違約在先,退定金!我不收了!”
車被扣了,貨要爛了,買家也跑了。
劉傑站在路邊,看著對方擺明了落井下石,知道這次血本無歸了。
訊息一天之內傳遍了周邊十幾個屯子。省廳檔案下來了,沒采藥證不準上山,上了山採了貨也運不出來。
範萬龍騎著摩托,趁熱打鐵,一個屯一個屯地放風。
“採藥證的事兒,聽說了沒?省裡今年新下的檔案,沒證採五味子,抓著就沒收!”
“那咋整?以後不讓採了?”
“採!咋不讓採?加入互助組就行。互助組掛靠林場,採藥證統一給辦,手續正規,證下來你採的每一斤都合法,林場給放行,運出山沒人攔。”
“多少錢收?”
“八塊五。”
“人家劉傑給十塊呢。”
範萬龍往地上啐了一口。
“劉傑那十塊你還敢去掙?抓住你沒證,十塊錢沒有,還得搭上罰款。跟互助組簽約八塊五,是少一塊半,但穩穩當當的。劉傑那三大車貨還鎖在溝裡呢,他連自己的都運不出去。”
這筆賬不用範萬龍替人算,散戶自己心裡門兒清。
當天晚上就有七八個散戶找到範萬龍家。
第二天又來了十幾個,還有從隔壁鄉趕過來的,連互助組是幹啥的都沒搞清楚,就先報名辦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