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一夜未歸(1 / 1)
縣招待所302門口,趙硬柱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潮熱的水汽裹著洗髮膏的味道湧出來,撲了硬柱一臉。
宋婉清站在門後,頭髮溼漉漉地散在肩膀上,髮梢還在往下滴水,在灰色開衫的領口印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開衫很寬鬆,鬆鬆垮垮的,領口很大,鎖骨上還積著髮梢滴下的水。
她腳上趿拉著塑膠拖鞋,明顯太大了,只有腳趾扣著才能走路。
玉足很白。不是山裡女人那種粗糙泛黃的白。腳背上能看見細細的青筋,十個腳趾整整齊齊的,透著粉嫩,就連腳趾蓋都泛著粉色。
硬柱活了兩輩子,頭一回發現女人的腳也能好看成這樣。
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喉結動了一下。
宋婉清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退後半步讓開門。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寫字檯,暖水瓶和搪瓷臉盆放在門口櫃子上。床頭櫃上,亮著檯燈,整個屋子光線很暗。
宋婉清手上搭著毛巾,一邊絞頭髮一邊朝寫字檯努了努嘴:“坐吧。材料帶了嗎?“
赤著的腳和散著的頭髮的宋婉清,跟白天穿西裝,別頭髮,踩皮鞋的那個省裡幹部,完全不像一個人。
硬柱拉開人造革提包拉鍊,把材料一樣一樣地碼在桌上。
宋婉清拿起來認真看了起來,半個小時候後。
宋婉清提出需要將改制方案一併提交,既然縣裡落實不了,就讓省廳推動。再將採藥證督辦寫進彙報材料,兩件事扎口在一起。
她見硬柱聽了個似懂非懂,拿出筆和紙,準備幫他列個大綱。手上沒拿穩,筆掉在地上,宋婉清彎腰去撿筆。
開衫領口隨著彎腰往下垮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得發亮的峰巒,大片波浪一閃而過。硬柱的目光撞上去又彈開,趕緊扭頭盯著牆上的安全須知。
之後,婉清說的寫哪些方面,內容如何以及格式問題,他一個字也沒聽見去。腦海只有鎖骨底下那片白。開衫領口垮下去的角度。水珠掛在皮膚上的位置。還有她直起身的時候,頭髮從肩膀甩到背後帶起的那陣洗髮膏的味道。
一、二、三、四、五。
翻來覆去,倒過來數還是這五樣。
“懂了?“
硬柱猛地回過神。宋婉清已經停了筆,歪著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來。
“懂……懂了五個方面。“
“什麼五個方面?”宋婉清似笑非笑的,眯起杏眼,“那我剛說第三部分寫什麼?“
硬柱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宋婉清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聲,把稿紙推到他面前,指尖點了點紙上的字。
“我都寫在上面了。回去好好看看,用資料說話。“
“還有品牌化的思路也寫進去。“宋婉清補了一句,“另外,你把我調研的筆記也帶回去參考。”
從書桌抽屜裡又翻出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
她想起身遞給硬柱,腳下帶水的塑膠拖鞋被地板牢牢吸住。
她身子往前一栽,本能地去抓硬柱的胳膊。
硬柱正半轉著身子,重心不穩。被她一拽,整個人往回一趔趄。
書桌傍邊就是床沿。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單人床上。
硬柱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臉跟她的臉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的胸口貼上了一片軟軟的、隔著薄薄一層棉布的溫熱。那件寬鬆的開衫完全擋不住什麼,身體的輪廓毫無保留地印了過來。
硬柱的呼吸重重的噴在她的下巴,帶著山裡男人的野性。結實的胸膛,有力的臂彎。她的手還攥著硬柱肱二頭肌,很有安全感。
兩個人都僵住了。
眼睛對上眼睛。
她的瞳孔在臺燈的昏黃光線裡微微放大,睫毛顫了兩下,嘴唇抿緊了又鬆開。
硬柱能聞到她脖子上的味道,也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正在一寸一寸地燙過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空氣黏稠得能拉出絲。
招待所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硬柱渾身一激靈,清醒過來。
他猛地撐起胳膊,從床沿翻身坐起來。
“對不住。“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不敢看她。
宋婉清也坐了起來,按住開衫的領口,她的臉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
“我先回去寫材料了。“
硬柱抓起自己的包和宋婉清的筆記本,逃出了302房間。
“等下……記得……”
沒等她說完,硬柱已經把門帶上了。走廊的腳步聲,一步比一步快,跟逃命似的。
宋婉清坐在床沿上,伸手攏了攏散開的頭髮,手放時下按在他剛才躺下的地方。
還有餘溫。
硬柱沒出招待所,而是直接來到前院。陳興髮長包的普通間,不帶衛生間的。
敲開房門。
“幹活。“硬柱從懷裡掏出那兩張紙拍在桌上,“幫我寫東西。“
硬柱之前的材料,經過陳興發潤色後的確好看很多。這次材料規格高,不是普通的訴苦告狀,而是要爭取進一步的扶持。所以,硬柱打算直接讓陳興發執筆。
硬柱說,陳興發寫。
經營現狀、資產清單、股權結構等等,硬柱一條一條地娓娓道來。
硬柱講的很快,陳興發一條一條落在紙上。重點是推動國有資產改制和麵臨的採藥不正規問題,陳興發都能邏輯清晰的,一一在紙上呈現。
最難寫的是,宋婉清最後加上的品牌化經營思路那一段。硬柱靠著前世的記憶,藥材的地理標誌認證、原產地保護、從散裝到品牌化的溢價邏輯。這些都對上了,裡面的方向和策略,估計省廳機關幹部都鮮有研究。
陳興發寫到手指發酸,中間給鋼筆吸了三次墨水。
天剛亮的時候,陳興發謄完最後一頁。
硬柱把十二頁的材料,逐字看完。有幾處和陳興發再次核對,確認後塞回包裡。
硬柱跨上摩托車,眼睛佈滿紅血絲。晨風灌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同一時刻。方科長家。
方科長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周德明通知:趙鐵牛已經被公安局抓了。
"趙鐵牛在林場扣車的是,涉黑強買強賣,主犯是趙硬柱。加工廠歸經委管,抓人需要你到場。"
方科長揉著眼睛看了看那份檔案,又看了看周德明身後那兩個公安民警。
"孫縣長知道嗎?"
"縣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