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迎接複查（1 / 1）
硬柱找到鐵牛，二人一起進了山。
走的是前天砍了白印記號的那條溪溝路，不用翻梁，順著水流走就行。腳下是碎石和溼泥，兩邊灌木被砍刀劈過的茬口還泛著白。走了四十來分鐘，比翻梁那條道快了一半。
快到谷口的時候，鐵牛抬手，兩人同時蹲下。
裡面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夾著低聲說話。
鐵牛貓腰繞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探了一眼。兩個人。
硬柱沒藏著，站起來直接走了出去。
谷口靠溪那一片灌木底下，蹲著兩個人。前面那個四十來歲，黑瘦，後脖頸子曬得發紫，背上一個竹筐，筐裡墊著破麻袋，已經裝了小半筐果子。後面跟著個十七八的小夥子，臉曬得通紅，手背上全是刺劃的血口子。
爺倆。
孫大柱聽見動靜抬起頭，一看有人，竹筐差點脫了手。再看鐵牛穿著護林員的褂子，臉一下就白了。
“同志，我們就是……隨便看看……”
“大叔，別怕。”硬柱蹲下來，伸手從孫大柱的筐裡撈了一把果子。
翻了翻，挑出一顆半紅半青的，擱在地上。又挑出一顆連著枝葉的，也擱在地上。
“這還沒熟透，蒸出來發苦，藥廠不收。”硬柱把半青的那顆彈到旁邊，
“這顆帶枝的，枝葉裡水分大，捂在筐裡半天就發熱。十斤裡頭能用的不到三斤。”
硬柱從旁邊矮樹上摘了一顆紫紅色的果子，單獨從果串上揪下來，順手去掉枝葉，清理乾淨蒂口。擱在手心裡給孫大柱看。
“就摘這種。紫紅的，皮上泛著油光。”
硬柱把果子放回孫大柱手裡。老頭攥著那顆果子，手指頭打著抖。
“大叔幫我摘。按斤算錢，比收購站出價高兩成。”
孫大柱愣住了。
“規矩我定。只摘熟透的，不帶枝葉，不要落地的果子，有蟲眼的也挑出去。每天收一次，當場過秤。三天一結賬。”
硬柱從褲兜裡掏出兩張十元大鈔，遞過去。
“定金。幹不幹？”
孫大柱盯著那兩張錢看了三秒，又抬頭看了看鐵牛，再看了看硬柱。
“你……你是藥廠的？”
鐵牛在旁邊樂了：“大叔，這是靠山屯的趙硬柱。”
“趙……”孫大柱嘴唇動了動，眼睛睜大了一圈，
“搞獵戶互助組的趙硬柱？”
“幹不幹？”
“幹。”小柱子先接了嘴，聲音比老爹響亮。
孫大柱瞪了兒子一眼，手上卻已經把錢接過去了。兩張鈔票疊好塞進貼身內兜，隔著衣服拍了拍。
硬柱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泥。
“不過這個谷不能向外透露。採的人多了，價格就變了。”
“俺懂。這個是賺錢的秘密。誰都不說。”
硬柱點頭，拍了拍鐵牛肩膀：“你盯著。要是別人再摸進來你就公事公辦。”
鐵牛點頭。
硬柱順著溪溝往山下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小柱子壓低聲音問親爹：
“那個趙硬柱，真的一槍乾死四百斤泡籃子？”
“幹活。”
硬柱下了山回到新廠地址。
範萬龍一早拉了兩車磚，卸在路邊碼了一溜。周弘毅蹲在地上拿白灰畫線，比著昨天插樹枝的位置放灶臺基腳。秀蘭搬磚遞水，圍裙上沾滿灰塵，額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硬柱和鐵牛也加入進去，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五個人幹了一整天。
“煙道往上走三十度，出煙口開在北牆。夏天南風灌進來，火頭旺，煙往北抽。”
範萬龍湊過去看了一眼：“你還會這個？”
“電工出身，畫線路圖跟畫煙道差不多。”
硬柱看著賣力幹活的幾人：“今天算是奠基。明天開始，萬龍哥找施工隊，對外就說是你的廠。”
萬龍點頭應下。
硬柱轉頭交代鐵牛：“你只要盯著新藥谷那邊，有人靠近一律趕走。孫大柱那邊能給高價就給高價，我看那人老實肯幹。”
周弘毅還在琢磨灶臺的施工：“灶臺砌好得晾兩天。泥沒幹就燒火會裂。”
“那就晾。”硬柱幫秀蘭擦了擦汗，
“不急這兩天。果子先拉到范家屯攢著，等新廠建好再一起開蒸。”
收工的時候，一輛吉普從屯口開過來，停在路邊。
宋婉清下車，看著滿地磚頭灰泥還有五個半成品的灶基。
“你們動作真快。”
“說了就幹。”硬柱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泥。
秀蘭默默走開，在背後狠狠瞪了宋婉清背影一眼。硬柱都收在眼底，問道：“你來找我有事？”
“有兩件事。”
宋婉清開啟公文包，抽出一張紙。
“第一件。省經貿委的試點專案中期複查組後天到。”
硬柱接過來。省經貿委內部的檢查流程，蓋著處室公章。日期是三天前的。複查組兩個人，預計後天到長林縣。
“複查組來看什麼？”
“主要查三樣。專案是否運轉正常，產品質量抽檢，另外核查扶持資金使用情況。”宋婉清壓低聲音，“現在聯營廠已經不存在了。檢查人員查的是周德明那邊。”
複查組到了長林，會看到掛著長林縣藥材公司加工車間牌子的地方。省裡批的專案，被地方自己吞了。複查報告怎麼寫，就看實際看到了什麼。
“複查組也會來找你談話。”宋婉清指了指腳下的工地，“你是原專案負責人。省裡的批文上寫的是硬柱的名字。”
硬柱看著那五個未成型的灶基。
“後天來，啥也看不到。”
“來人是看你的。”宋婉清看著硬柱，
“看硬柱還在不在，還幹不幹，這塊牌子還活不活。”
“第二件事。”
這回的紙是手寫的。
一份清單，寫滿工商註冊個體戶需要的所有材料。逐條列出，有些條目後面打了勾，有些畫了圈，圈旁邊寫著備註。字跡工整，寫了正反兩面。
“個體工商戶註冊，現在的政策比你想的寬鬆。”
“需要經營場所證明。硬柱有用地審批，這個能對付。”
“要注意的是衛生許可。歸縣衛生局管。”
又是縣裡。
宋婉清看出了硬柱臉上的表情變化，補了一句。
“如果有上級部門的專案批文，或者能拿到推薦函，就會好很多。”
“試點專案就算批了，也是縣製藥廠。聯營廠已經沒了。”
硬柱身旁的溪水嘩啦啦響，天暗下來了，蚊子開始往臉上撞。
“複查組……後天……”
宋婉清沒說話，靜靜等著硬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