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有問題山上解決(1 / 1)
天剛亮,硬柱去了范家屯秀蘭孃家。
昨天範萬龍一直追秀蘭,兩人回到了趙家屯。範萬龍讓人捎信,晚上秀蘭就住孃家了,明天再讓硬柱來帶人。
硬柱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了秀蘭,想起了前世,還想起了宋婉清。
對秀蘭是歉意,對婉清是感激。但是他知道,這輩子最不能辜負的還是秀蘭。
日頭剛過樹梢。硬柱的幸福250已經停在老范家院子裡。
五條獵狗圍著他東聞聞西嗅嗅,尾巴搖成了螺旋槳,黑仔和祥子最來勁。它們是在硬柱開聯合加工廠的時候,範萬龍從靠山屯接回家的。
一是上山打獵用的著,二是硬柱二老身體都不好,沒人照顧。
主屋裡,範建國坐在炕沿上抽旱菸,銅煙鍋子磨得發亮。看見硬柱後,他皺起的眉頭微微鬆了,但沒有打招呼。
範萬龍靠在門框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他看硬柱的眼神能把人釘死在牆上。
“爹孃。萬龍哥。“
範建國保持沉默。
範萬龍鼻子輕哼,算是應了一下。
硬柱送懷裡掏出四萬元,擱在範建國面前桌上,“這裡四萬,三萬是萬龍哥借的,還有一萬是加工廠解散後,給的退股分紅。”
範母拉著女婿,忙著噓長問短,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硬柱看了看西屋的門。關著的。
“秀蘭在這面?“
範建國沒答話。範萬龍點了點頭,朝裡揚了揚下巴。
“在。“
“昨天進門就鑽被窩,問她啥也不說。就光哭。哭了一宿。“
老爺子的聲音還是不冷不熱的,但“哭了一宿“三個字砸在硬柱胸口上,比範萬龍昨天砸搪瓷盆還重。
“爹,我……“
“我閨女嫁了你趙硬柱,之前沒過過好日子。現在,又是辦廠,又是倒騰,她一句怨言都沒有。“他打斷硬柱,
“你別和我解釋。你自己去跟她說。說不通,你就回去。說通了,該怎麼著怎麼著。“
屋裡很暗。只能看見秀蘭的背影輪廓。
“秀蘭。“
沒人答應。過來兩分鐘後,黑暗中幽幽傳來秀蘭的聲音。
“跟我上山。“
“要說清楚,你就和我上山說。“頓了一下,“你過去和我在山裡怎麼說的,現在就怎麼說。“
硬柱看著她。她從門後拿出獵槍,從掰槍膛到合上,一氣呵成。
秀蘭推開門出去。
“你倆這是。“範萬龍要去搶秀蘭手中的槍。
“上山。“秀蘭頭也不回。
範建國敲了敲煙桿,沒抬頭:“去吧。誰都別攔著。“
獵戶家解決事情的方式就是這樣——進山。
秀蘭走到院子裡,把祥子和黑仔的繩子解了。
兩條狗圍著她轉了一圈。祥子蹦蹦跳跳,黑仔貼在她腿邊,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秀蘭摸了摸黑仔的腦袋,這才轉過身,看了硬柱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走吧。“
出了范家屯,沿著山腳老獵道往裡走。
秀蘭在前面,硬柱在後面。隔著五六步遠。
秀蘭走路還是老規矩,不走路中間的軟泥,專踩路邊露出來的樹根和石頭。腳步又快又穩,不回頭,不等人。
硬柱跟在後面,腳上的皮鞋沒來得及換。被秀蘭拉下很遠的距離。
他想說話。嘴張了兩回,又合上了。
祥子跑在最前面,鼻子貼著地面嗅,尾巴卷得緊緊的。黑仔夾在兩人中間來回走,走兩步看看秀蘭,再走兩步回頭看看硬柱,像是搞不懂這兩個人為什麼隔這麼遠。
進了林子,光線暗下來。
秋天的山跟春天不一樣。樹葉有些已經紅透了,還沒開始落。空氣裡帶著腐葉和松脂的味道,還有一絲絲冷,山風已經帶上了秋意濃。
白樺樹幹白得晃眼,松樹的影子把地面切成一條一條的。
走了半個多鐘頭,來到一片溪流。溪水比春天淺多了,石頭露出大半。
秀蘭蹲在石頭上,用水洗了一把臉。又順勢翻了翻溪邊的石頭,翻了三塊,什麼也沒有。
“秋天沒有豆杵子。“硬柱告訴秀蘭。
秀蘭站起身,頭沒沒回。又向著更深的林中走去。
秀蘭忽然停住了。
她蹲下來,看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硬柱走近兩步。
是一串蹄印。前窄後寬,兩瓣分得很開,印在溼軟的泥地上,清清楚楚。
“狍子。“秀蘭說。這是上山以來她說的第一句話。
硬柱蹲下來看了看蹄印,聞了一下手中捻完土的問道。
“今早的。興許還能追上。“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的灌木。靠左邊那叢榛子樹的嫩枝被啃斷了好幾根,茬口新鮮,汁液還沒幹透。
“在這附近吃草,沒走遠。“
兩個人的判斷一樣。進山以來第一次正眼對上。
秀蘭先別過頭去。站起來,熟練地掰開槍膛檢視,推上一發霰彈,合上。
她朝蹄印方向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你繞,我等。
獵狍子的老套路,一人驅趕,一人設伏。以前,秀蘭和硬柱也是這麼配合的。
硬柱點頭,帶著祥子從左側往迂迴過去。
秀蘭帶著黑仔,沿著蹄印方向找了一處下風口的灌木叢,蹲下來,槍口朝著蹄印消失的方向。
黑仔趴在她腳邊,兩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
林子裡安靜極了。只有風穿過鬆針的沙沙聲,和遠處一隻啄木鳥篤篤篤的敲擊聲。
祥子的鼻子一直貼著地面,在落葉和腐殖層裡翻來翻去。走了大約兩百米,它突然停住了,前爪刨了兩下地,抬頭看硬柱。
蹄印更密了。還有一堆新鮮的糞蛋,表面還泛著溼氣。
硬柱放慢腳步,給祥子下了安靜的指令。祥子知道規矩,壓低身子走在前面,尾巴僵直。
又走了幾十步,祥子猛地頓住。
三十來米外,一頭灰褐色的狍子正低頭啃一叢剛冒頭的柳芽。公的,頭上的角茬子剛長出來,包著一層絨毛,像兩個拇指粗的肉芽。體型不算大,估摸著百斤左右。
他慢慢舉起左手,朝祥子比了個手勢。
祥子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不直接衝狍子,而是從側面大角度兜過去,往狍子的右後方繞。
狍子的腦袋猛地抬起來,耳朵豎直了,歪著頭朝祥子的方向看。
傻狍子的老毛病,好奇心重,不是先跑,是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