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民心為刃（1 / 1）
第二天，林口鎮鄉政府。
硬柱把摩托停在院子裡，後座跳下來的是陳興發。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三層小樓。
馬鄉長辦公室。
“這麼早。陳興發也來啦。“
“馬鄉長，王場長的事，你聽說了嗎。他有點材料要給你。”
“老王被氣到住院，我聽說了。坐下說。”馬鄉長給二人倒上茶，接過硬柱的材料。
馬鄉長把材料翻了兩頁，合上。
“硬柱，我不瞞你。縣林業局也給我電話了，現在林場是局裡直接代管。這時候讓我給鐵牛蓋章做集體擔保，等於鄉里跟縣局對上了。鐵牛一個護林員，背後就你一個趙硬柱。”
“馬鄉長，鐵牛背後不是我一個人。“
“那是幾個?“
“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馬鄉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陳興發。陳興發只點了下頭，沒說話。
與此同時，林口鎮周邊的屯子不顯山不露水，靠山吃飯的各家各戶都起了動靜。
午飯過後，鄉政府門口。
硬柱和陳興發已經在院牆下站了十來分鐘。
一大群人坐著拖拉機，牛車來到了鄉政府。範萬龍領頭，大概來了二三十號人。
馬鄉長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茶端到一半，停住了。
硬柱帶三個代表進屋:老趙頭、老孫頭、劉德才。陳興發跟在最後，把那份查好的代管令影印件一併壓在桌上。範萬龍不進屋，帶著剩下的人，就在院子裡站著。
桌上四樣東西:互助組八本賬本、林場十二個老職工紅手印聯名信、鐵牛的承包方案，加上陳興髮帶來的那份代管令影印件。
馬鄉長一頁一頁翻賬本，翻得很慢。又看了聯名信，和十二個深淺不一的手印。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院子裡圍的水洩不通的人群。
馬鄉長沉默了很久，像對自己說:“鐵牛我看著長起來的。老趙頭我認了二十年。老孫頭那條腿怎麼沒的，我心裡有數。“
“我幫的是靠山屯的老百姓，不是你趙硬柱個人。我先把人帶回去，這個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還要鄉政府集體研究。
“你說省廳也要來人看互助組工作開展，你準備好了嗎。別給我捅婁子。“
人群散出了鄉政府，鐵牛才從林場趕過來。
“馬鄉長同意了？”
“他個人同意了，還要鄉里集體研究決定。”
“有把握嗎？”
“老馬說，林場承包給自己人也好，鄉里會順應民意。”硬柱拍了拍鐵牛的肩膀，“應該問題不大。”
夜裡，硬柱去了一趟衛生院。
王建設精神好了些，靠在枕頭上，臉上還是沒有血色。硬柱把集體擔保的事說了一遍，王建設點點頭，又示意他坐近。
“硬柱，我跟你說個事。“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道周海成他們為啥非要拿林場承包權?不光是木頭。“
硬柱沒接話。
“北坡那片地，七八年前省地質隊劃過一次礦脈勘探線。檔案在林業局老庫房，縣裡都沒幾個人知道。周海成一定是過通其他什麼途徑得知了，這個訊息。“
王建設咳了兩聲，緩了緩。
“木頭是面子，礦是裡子。他們看中的不光是山上的樹，還有這林子的地。“
他抓住硬柱手腕。
“這話我只跟你一人說。你先幫助鐵牛把承包拿下來。拿到承包權，地就是鐵牛的。”
硬柱點頭:“我明白。“
出病房時走廊燈管嗡嗡響。硬柱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礦脈，前世他沒聽過這條線。
這輩子不一樣了。
回到家快十點。
範萬龍焦急地等著硬柱回來。秀蘭坐在燈下縫一面旗，紅底黃字，林口獵戶互助組。
範萬龍一臉鐵青，硬柱剛進屋他就迎上來了。
“出事了。“
“怎麼了？”
“我們回屯沒多久，派出所的人就下來了。挨家挨戶敲門，說是縣林業局聯合派出所辦案。要求上午凡事到過鄉政府的，都要配合調查。說是互助組偽造擔保簽名、非法聚眾干擾林業代管！”範萬龍嚥了口唾沫，繼續說，
“凡今天在鄉政府按過手印的、在院子外面站過的，一個不落，到鄉派出所做筆錄！不去的，明天開始上門帶人。“
他攥著拳頭，聲音都在發抖。
“今天去鄉里的二三十號人，一個都沒落下。有幾家女人已經在罵了，說男人不該去趟這渾水。”
窗外蟲子叫得很響。
硬柱問了一句：“帶隊的是誰？“
“趙春城他表哥。”
硬柱沒再問了。趙春城是韓成業的腿子。
秀蘭把旗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
“偽造簽名？聯名信上十二個手印，哪一個是偽造的？去鄉政府民意請願，叫非法聚眾？“
硬柱點了點頭。
“這是嚇人的。他們不敢真辦，真辦了就是打自己的臉。鄉政府剛接了材料，派出所就抓人，馬鄉長第一個不答應。“
“萬龍，你今晚又要辛苦一下，再去每家摸下情況。”
“誰問聯名信的事，就說：每個手印都是自己按的，沒有人逼，沒有人代。“
“另外告訴大家別怕。派出所嚇得住一家兩家，嚇不住二三十家。他們要是真把所有人都辦了，這事就傳到縣裡，到時候丟人的不是咱們，是他們。”
範萬龍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硬柱送走範萬龍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周海成背後的水很深。白天獵戶互助組剛靠民心撕開一道口子，他們能就動用派出所搞聯合調查。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王建設說的礦脈。人家看中的不只是林場的木頭，而是是整片山的礦藏。這場承包之爭，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利益較量。
他掏出王建設偷偷塞給他的，礦脈勘探線的簡易草圖。月光下，草圖的輪廓隱約可見，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周海成，韓成業，你們想搶林場、挖礦藏，先過我趙硬柱這關。只是他心裡清楚，今夜的恐嚇只是前菜，明天，必定還有更兇的風浪在等著他們。而那藏在林場地下的礦脈，究竟會成為周海成的催命符，還是他們的劫數，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