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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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成被停職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林口鎮。

縣紀委的人當天下午到了林業局,把周海成辦公室的檔案櫃和保險櫃全都封存。周海成被帶走談話,進去時腰板還挺著,出來時整個人矮了一截,灰襯衫皺巴巴的,釦子都系歪了。

縣紀委的人找到韓成業時,他正在家裡收拾行李。紀委的同志把旅行包開啟一看,裡頭除了衣服,還有三捆現金和一本存摺。韓成業當場腿就軟了,被人架著上了車。

後來查出來的東西,比鐵牛和陳興發交的三份材料還多。周海成違法違紀情況嚴重,韓成業和他弟弟韓成軍倒手木材賺的差價,加起來是個六位數。

兩個人最後都判了。訊息傳回靠山屯那天,家家放起了掛鞭,硫磺味飄了老遠。

重新評審在一個禮拜之後。

這回是王局長親自主持,最後鐵牛的方案在幾個候選人中脫穎而出。

縣林業局王局長最後宣佈:“趙鐵牛同志,正式成為林口鎮林場承包方。”

鐵牛站在前面,眼眶有些發紅。他看了一眼後排靠牆的硬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硬柱衝他點了下頭。

合作體掛牌是一個月後的事。

那天林場場部門口釘了一塊技術合作體的木板,是周弘毅用毛筆寫的。

酒席擺在場部院子裡,一張大方桌,幾條長板凳,菜是秀蘭和幾個屯裡的嫂子一早就開始忙活的。酒是散裝的苞米燒,用一隻塑膠壺裝著,壺嘴上拴了根紅繩,算是應景。

天已經入秋。風從北坡過來,帶著涼意,吹得桌上的報紙嘩啦啦地響。老李搓了搓手,說了句:“今年入冬早。”

鐵牛緊了緊領口,沒接話,先給王建設倒了一杯酒。

王建設是鐵牛扶著來的。他出了院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精神頭不錯,眼睛亮亮的。鐵牛在旁邊扶著他的胳膊,把他安頓在桌頭坐下。

“王叔,您先講講。”鐵牛把酒杯端到他面前。

王建設接過杯子,手有點抖,但沒灑。他端著酒杯看了看桌上的人,又看了看院子外頭的林場和門口那塊歪歪扭扭的牌子,眼眶慢慢紅了。

鐵牛被老護林員們圍著灌酒,三杯下去臉就紅了,嗓門也高了。

一桌人笑成一片。

陳興發端著酒杯湊到硬柱旁邊,碰了一下:“正大合同款到了,資質也辦下來了,不耽誤。”

硬柱點了下頭,從身後摸出一隻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擱。

“這是什麼?”鐵牛伸手要拿。

“咱們的合作體備案批文。”

秀蘭沒上桌。她在灶房忙活,端菜添飯,收碗,進進出出,腳步不停。硬柱吃到一半,起身進了灶房,端起最後一道菜——一盆小雞燉蘑菇,熱氣撲了一臉。

秀蘭正在刷鍋,頭也不回:“放桌上就行。”

硬柱沒走,他站在灶臺邊,端著那盆菜。

“以後合作體的事多了,加工廠也得上馬。”

秀蘭“嗯”了一聲,沒停手。

“賬還是你管。”

秀蘭停了。她把鍋刷子擱在灶臺上,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廢話。不讓我管誰管?範萬龍?他那個本子連分分角角都記,出了屯子誰認他的賬?”

硬柱笑了。

秀蘭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行了,菜端出去,涼了不好吃。”

硬柱端著菜出去了。

酒席散了,天將黑。

眾人陸陸續續往家走,說說笑笑的聲音漸漸遠了。鐵牛扶著王建設站起來,秀蘭在另一邊攙著。王建設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場部門口那塊牌子,笑著搖了搖頭。

“回去歇著吧,王叔。”硬柱站在院門口喊。

“歇了歇了。”王建設擺了擺手,三個人的身影慢慢走遠了。

幾天前,周德明來找過趙硬柱。

硬柱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停手。斧頭落下去,“咔”一聲,木頭齊齊裂成兩半。

“趙廠長。”周德明站在院子中間,雙手插在褲兜裡,叫得還是老稱呼,但語氣和上回在縣醫藥局會議室裡完全不一樣。

“周廠長,坐。”硬柱用斧背指了指院牆根底下的小板凳。

周德明坐下了。硬柱沒給他倒水,也沒停手裡的活,繼續劈柴。

“我就直說了。”周德明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硬柱的背影,“韓成業進去了,張副局長也停職了。縣藥材公司上面沒人管了,現在是副經理代班,啥事都不敢拍板。”

硬柱“嗯”了一聲,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底下。

“我的廠子還在,裝置還在,人也還在。但正大那邊,合同在你手裡,商標也在你手裡。我拿著國營的牌子,蒸出來的東西人家不認。”

周德明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我想跟你談個合作。你供貨,我走量,你的技術加我的渠道,利潤五五分。”

硬柱把斧頭豎在地上,手搭在斧把上,轉過身看著周德明。

“周廠長,上回你派人去廣州找正大,帶了一箱樣品。盧經理怎麼說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吧。”

周德明的臉僵了一下。

“自己搞了二十年藥材,好賴還是分得清的。”硬柱把盧經理的原話學了一遍,一個字沒改。

周德明沒接話,嘴角抽了一下,但沒發火。他知道現在形勢不一樣了,泥腿子手裡攥著合同、商標和省廳備案的資質,而他的靠山塌了大半。

“周廠長,合作的事不急。”硬柱把斧頭提起來,又劈了一塊柴,“你先把自己的貨蒸明白了再來談。”

周德明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在院門口站了一下,回頭說了句:“趙硬柱,這個門,我先敲了。你什麼時候願意開,你說了算。”

然後騎上摩托,突突突地走了。

硬柱看著他走遠,把最後一塊柴劈完,碼好。他心裡清楚,周德明有渠道有人脈有裝置,不是敵人就是資源。這個人遲早還會回來。

但那是以後的事。

院子裡就剩硬柱一個人了。

他站在院子中間,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天。

天邊最後一道暗紅的光,壓在北坡的林線上,慢慢黯淡下去。林場的輪廓在暮色裡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只剩最高處幾棵老松樹的樹冠,還能分辨出形狀。

身後響了一個腳步聲。

鐵牛走到硬柱跟前,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邊角已經起了毛。

硬柱認得,那是王建設在病床上塞給鐵牛的北坡礦脈草圖。

“哥。”鐵牛把紙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你說啥時候再議?”

硬柱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圖上“北坡”“東溝上游”“銅”“伴生礦”幾個字,還是看得清,是王建設的筆跡。

他把紙摺好,塞進上衣口袋。

“不急。先把地面上的事幹好。地底下的,以後再說。”

鐵牛看了他兩秒,點了下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土路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院子徹底安靜了。

土路上沒有燈,但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也不會踩偏。風從北坡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涼絲絲的。遠處屯子裡,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再遠處,有一點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是秀蘭沒關燈。

硬柱走在土路上,腳步不快不慢。

身後是家。前面是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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