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一群壞鬼鬼,氣死糯糯了(1 / 1)
邁巴赫駛出梧桐巷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樹梢以下,餘暉將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橘紅色。
程星勻速開著車,後視鏡裡映出糯糯窩在傅凌梟懷裡打瞌睡的小臉。
韓舒意坐在旁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一棵棵梧桐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裡很安靜,但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更像是一場大戰之後的短暫休整,每個人都在心裡盤點各自的戰損和繳獲。
糯糯忽然睜開眼睛,困得眼皮直打架,但還是努力撐開眼睛,“爸爸,糯糯明天想吃小籠包。要湯汁很多的那種。”
傅凌梟低頭看她,“好。”
“還要草莓蛋糕。”
“好。”
“還要……”
傅凌梟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好,都給你買。閉上眼睛,到家叫你。”
糯糯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不到三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韓舒意轉過頭,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傅凌梟抬眸看她。
韓舒意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剛才在茶樓。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在想,如果你不在,我可能撐不住。”
傅凌梟壓低聲音,但語氣卻十分篤定,“你撐得住,你一個人撐了很多年。只是以後,不用一個人撐著了。”
韓舒意抿著嘴沒說話,她重新偏過頭,看向窗外。但這一次,車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嘴角是微微翹著的。
與此同時,梧桐巷另一頭,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裡,氣氛比方才在茶樓裡還要沉悶。
軒轅銘坐在後排,整張臉漲得通紅,不是氣的,是憋的。
剛才在茶樓裡他就憋了一肚子話,礙於父親的威嚴,一個字都沒敢往外蹦,現在終於不用忍了。
他的聲音又急又衝,“爸!您剛才為什麼不說清楚?當年小妹被抱走,根本不是我們不要她!那晚暴雪封路,母親難產大出血,您在外面跪了一夜求老祖宗出手保命。是有人趁亂混進產房,把妹妹抱走了!您找了這麼多年,頭髮都找白了,這些事您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跟她講?”
軒轅棟沒有回頭,聲音沉靜得沒有任何情緒,“講了又如何?”
軒轅銘一愣。
軒轅棟轉過頭,目光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講了她就會信?講了那些年她一個人熬過的苦就不作數?講了她在韓家遭的罪就能一筆勾銷?在她眼裡,我們就是把她弄丟了,讓她受了二十多年的苦。這個是事實,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軒轅銘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坐在副駕駛的軒轅束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父親,接下來怎麼辦?小妹不願意跟我們走,我們也不能強拉著她回去。況且……硬拉估計也拉不回去,那個傅凌梟不是省油的燈。”
軒轅銘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何止不是省油的燈,簡直就是個人形煞神。你是沒看到他看我那一眼,我當時後背都涼了。”
軒轅束沒理他,繼續看著軒轅棟,“父親,小妹和糯糯對我們的成見,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哪怕只是緩和一下關係?”
軒轅棟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必!她會主動要求跟我們走的。”
這話一出,軒轅束和軒轅銘同時愣住。
軒轅銘先反應過來,“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剛才那情況您也看到了,小妹跟您的性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倔得要命,她怎麼可能……”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了。
軒轅束也想到了什麼,眉頭猛地收緊,“父親,您說的是……小妹的血脈?”
軒轅銘瞪大了眼睛,是啊,他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韓舒意的血脈,比他們兄弟幾個都要純正。不是普通的軒轅家血脈,而是數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的聖血體質。這種血脈天生與玄門之術親近,修煉起來一日千里,但也因此極容易被陰邪之物盯上。尤其是在每月陰氣最盛的那幾天,對於那些厲鬼凶煞來說,聖血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軒轅銘反應過來,情緒有些激動,“我們跟小妹接觸時間不長,但也能隱隱感覺到她的體質特殊。那種誘惑……我們尚能剋制,那些厲鬼呢,它們可控制不住。父親您剛才說什麼?今晚是陰氣最盛的子時!”
軒轅束的眉心擰在一起“父親,那我們更不能袖手旁觀!如果真有不長眼的東西找上小妹,就憑傅家那些保鏢,普通人根本擋不住那種陰邪煞氣護她周全……”
軒轅棟平靜地反問,“你覺得她需要你們護?”
然後伸出右手,指尖微動,掐了個簡單的訣。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語氣沒有半分波瀾,“今晚子時,陰氣最盛,百鬼夜行。聖血的氣息藏不住,方圓百里的孤魂野鬼,都會聞著味兒去找她。”
軒轅銘急了,“爸!那我們還坐在這裡幹什麼?趕緊去啊!”
軒轅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急什麼。那孩子身上的紫金龍氣,比傅凌梟還要純正。加上她身上那些連我都看不透的東西,尋常鬼物近不了她的身。”
他頓了頓,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況且,總要讓她親眼看看,自己身上流著的血,到底意味著什麼。”
軒轅銘還想說什麼,被軒轅束一個眼神按住了。
車廂裡再次安靜下來,窗外的梧桐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藍月灣別墅。
韓舒意哄睡了糯糯,輕手輕腳地從兒童房裡走了出來。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光。傅凌梟把她們母女送回來之後,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只留了句“晚上不用等我”。
韓舒意沒有問他去哪。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已經漸漸摸清了這個男人的習慣,能說的事,他會主動告訴她。暫不能說的,她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個避重就輕的答案。
但今天在茶樓他說那番話時,讓她感覺,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具體是什麼不一樣了,她沒有去深究……
韓舒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色很好,銀白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她盯著那道光,腦子裡亂糟糟的。
軒轅棟最後那句“軒轅家的血脈不會流落在外”,讓她心裡憋了一口氣,別提多難受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這句話讓她意識到,自己真的不是無根之木。她有來處,有血親,有一個把她弄丟了又找回來的家族。只是這個真相來得太遲了,遲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
正想著,窗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韓舒意沒在意,南城的春夜,起風是常事。
但緊接著,又一陣風,比剛才更急,更冷。窗簾被吹得鼓起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窗外盤旋。
韓舒意坐起身,下意識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著,沒有任何異常提醒。
別墅的安保系統安靜如常,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那種感覺,跟那次在商場被跟蹤時一模一樣。
就在她準備下床去窗邊檢視的時候,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有些急,像是有人光著腳在地板上飛快地跑過。
然後,她的房門被敲響了,不是敲,是用小小的手掌急促地拍著。
同時響起的,還有女兒奶兇奶兇的聲音,“壞鬼鬼!真是一群壞鬼鬼!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打擾我媽咪睡覺!氣死糯糯了!”
韓舒意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開啟房門。
門口,糯糯光著腳丫,穿著一件草莓圖案的小睡裙,頭髮亂蓬蓬的,小臉漲得通紅。
不是害怕,是生氣,還是非常非常的生氣!
她手裡捏著一張黃色的符紙,嘴裡還在碎碎念。看到媽咪開門,她連招呼都顧不上打,直接把符紙往門框上一拍,兩隻小手飛快地結了個印。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符紙中央盪漾開來,沿著門框蔓延,眨眼間便將整間臥室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結界之中。
做完這一切,糯糯才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看向韓舒意,說,“媽咪,你趕緊進屋去睡覺,不要出來!”
說完,轉身就往二樓陽臺跑去,小腳丫落在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脆響,氣勢……有些兇。
韓舒意來不及喊住她,想要追過去,但是想到糯糯的話,也意識到是什麼事情……最終,沒有追過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眼底忍不住的擔心。
她想跟過去,但是,又擔心拖累女兒……
糯糯走到陽臺邊上往下看,那畫面讓她有些驚訝,小臉更是擰巴在了一起。
院子裡起了一層薄霧,不是普通的春霧,帶著一種灰黑色的陰冷感。霧氣中隱約可見數道模糊的輪廓,不是很清晰,卻能勉強辨認出四五道。
糯糯毫不猶豫,從脖子取出一個黑色的小哨子,放在嘴邊用力吹響。哨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半分鐘後,程星和滕南同時衝到了陽臺下方。
程星抬頭看見小小姐光著腳站在二樓陽臺邊上,魂都快嚇飛了。
立即大喊著,“小小姐!您往後退!別站那麼靠外!”
糯糯沒理他,小手指著外面,聲音清脆卻帶氣勢很足,“程星叔叔,你帶著人進屋子裡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