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月之期(1 / 1)

加入書籤

就在此刻,門外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叩門聲。

“趙家娘子在嗎?開開門,老婆子我來給你道喜了!”

這聲音,是陳家村的陳媒婆?

林晚娘詫異起身,趕緊替趙安掖好破絮被子,遲疑片刻還是拉開了門。

門口的陳媒婆裹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深藍棉襖,臉上堆著假笑。

“晚娘啊,你可真是好福氣,這等苦日子,你以後都不用再過了!”

陳媒婆一側身就往屋內擠,眼睛像桿秤似的,將家徒四壁的土屋掂量了個遍。

“離咱們村二十里外,雁蕩山那邊你知道吧?”

“山裡頭有夥悍匪,領頭的那人姓雷,人稱雷爺。”

“旁邊那劉家坳的人,精得很,不知怎的搭上了線。”

“如今按月給山上送錢送糧送女人,竟換得雷爺庇護。”

“現在劉家坳可比咱們這兒安穩多了,好些活不下去的都往那兒跑。”

林晚娘臉色一白,似乎已經明白她的來意,立刻伸手就要推脫。

“誒,晚娘你別急,這雷爺除了脾氣爆點,模樣磕磣點,其他方面還是不錯的!”

“眼下他身邊,正缺個知冷熱,能管內務的體貼人。”

“前些日子他託人打聽,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雷爺那邊我打點好了,半個月後,他就派迎親的隊伍,來風風光光地迎你過門咧!”

話到這裡,林晚娘已經是心頭劇震。

她心如明鏡,這陳媒婆怕是已將自己給賣了,就等著一手交人,一手收錢呢!

亂世之下,她一個弱女子身如浮萍,扶搖漂泊,如何能自己做主?!

“迎親?”

趙安先是冷冷一笑。

“這雁蕩山的雷爺,怕是不止打算娶這一房吧?若有人家不情願,莫不是還要強搶?”

“我看是劉家坳的人,捨不得自家閨女,才讓你這中人出面。”

“打著‘嫁娶’的名頭,四處替那雷爺蒐羅女子吧?”

陳媒婆嘴裡說得輕巧,可此事哪兒會那麼簡單?

陳媒婆瞥了趙安一眼,下巴微抬,滿臉不加掩飾地輕蔑。

“當今這世道,男人若有本事,三妻四妾那是天經地義。”

“女人能吃口飽飯,頭頂有片瓦遮頭,那才是硬道理!”

“像你這樣的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

“你就不要耽誤人家晚娘,奔向大好前程了!”

“大娘!不,不是二郎耽誤我,是晚娘自願的!”

“二郎現在身子虛弱,我若是走了……”

林晚娘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咬著嘴唇。

“哎喲!我的傻姑娘!”

陳媒婆一拍大腿,語調登時高了幾分。

“你還惦記著他,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

“再說了,年紀輕輕,模樣又這般出挑,何苦守著……守著他這死人過?”

“跟著雷爺,去當你的壓寨夫人不好嗎!”

陳媒婆語氣頓時強硬起來,雙手乾脆往腰間一掐。

“總之,此事我已經跟雷爺打了包票,定錢我也已經收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你可要想想,你若執意不走,惹惱了雷爺。”

“休說那雁蕩山的人了,就是沒了雷爺的威懾。”

“這村裡頭的光棍子,能叫你們倆有好活路?”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林晚娘渾身冰涼。

趙安則是眼底一寒,陡然張口,語氣不善。

“我們趙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做主了?”

陳媒婆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只見趙安那病秧子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

昏暗的光線下,那陰沉的目光,看得人直發毛。

“嚇老孃一大跳!人都要去見閻王了,還在這裡裝蒜。”

陳媒婆驚魂甫定,伸手輕輕拍著胸脯,低聲罵了一句。

“少在這裡打腫臉充胖子,你還能活幾天都不知道呢!”

陳媒婆頗為嫌惡地瞪了趙安一眼,壓根就沒把趙安放在眼裡。

扭過頭,又繼續林晚娘做做思想工作。

“晚娘啊,你要還不放心,老婆子我還有一法。”

“官府那邊下了告示,近來邊境戰事不斷,流民失所,邊境各村皆有接納流民之責。”

“凡邊村年十六以上男子,尚未婚配者,官府配發妻一名,另給安家米三鬥。”

“明日,老婆子我就去給你家二郎,在流民中挑個好媳婦回來。”

“如此一來,趙安有人照料,你只管去雁蕩山安心當你的壓寨夫人。”

“屆時也能照拂他們一家,安然餘生。”

“豈不是天大好事!”

話趕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林晚娘實在是不知如何拒絕了。

答應?那是火坑。

不答應?恐怕馬上就要大禍臨頭。

正有些六神無主之時,卻看到趙安遞過來一個肯定的眼神。

那眼神像定海的神針,讓她幾乎要渙散的心神猛地一聚。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氣,顫聲道。

“大娘……我、我聽二郎的!”

聞言,陳媒婆笑容明顯一僵,恨鐵不成鋼地一跺腳。

“那麼急著拒絕幹嘛,你們再琢磨琢磨。”

“反正官府送親的隊伍,要明日才到,老婆子明日了再來。”

說完,陳媒婆狠狠剜了坐在床上的趙安一眼,便走了出去。

心裡卻已經悄悄盤算了起來。

“好你個病死鬼,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裡充大頭。”

“我可是聽說了,那送親的隊伍裡,可有個剋夫絕嗣的掃把星!”

“到時候,老孃把那女人往你屋頭一送。”

“看你個病秧子還能有幾天活頭!”

“等你一死,那小丫頭沒了指望,還不得乖乖順了雷爺?”

想到這裡,陳媒婆走路都輕巧了起來,彷彿都看到了大把銀子在向她招手呢!

土屋內,聽著腳步聲遠去。

林晚娘強撐的氣力彷彿瞬間被抽空,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趙安卻在這時,掀開被子,緩緩坐直,隨後竟是要下床。

見趙安起來,林晚娘一愣,一聲驚呼便撲了過來。

“二郎你這是要做什麼?”

“你現在身子還弱,怎能下地?再受了風可不行!”

“要什麼同我說便是了,我去弄!”

趙安幾步穩住身形,輕輕撇開來扶自己的林晚娘。

“再躺下去,才真要出事。”

“我得趕緊出門弄點肉吃,有了肉,才能讓身體儘快恢復。”

“再說了,一個感冒而已,我還沒那麼嬌氣。”

誰知只這輕輕一下,林晚娘卻宛如雷擊。

漂亮的大眼睛裡,委屈的淚水打轉,小臉也轉瞬煞白。

接著腦袋洩氣地一垂,顫抖哽咽著出聲。

“二郎你是不是嫌棄我,弄不到好的吃食。”

“天天叫你吃樹根野菜,委屈你了?”

趙安頓覺一陣頭疼,當即拉起林晚娘的手,往灶臺邊一壓。

用一種嚴肅地口吻,命令道。

“晚娘乖,你就在屋內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可是二郎,眼下你身子都還沒好利索。”

“一個人出去,我怎麼能放心?”

林晚娘反手死死抓住趙安手腕,眼眶通紅,聲音更是顫抖得厲害。

“求求你了,帶上我吧……我絕不給你添亂!”

林晚娘仰著小臉,淚水在眼睛裡打轉,臉上又是驚懼又是擔憂,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

就像是一隻剛被主人遺棄的可憐小貓。

想到眼下村子裡的狀況,把林晚娘一個人留在家裡,似乎也不安全。

趙安一皺眉,對視片刻,終是心裡一軟,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跟上吧。”

“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你要先跑知道嗎……”

見趙安鬆口,林晚娘頓時破涕為笑。

胡亂地一抹眼淚,搶過話來。

“二郎放心,我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要是連累你,我……”

“任憑二郎處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