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間獵獲(1 / 1)
“當真任由我處置?”
趙安笑著發問。
林晚娘一怔,似乎瞬間明白了趙安的意思,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趕緊一低頭,避開趙安灼灼的目光,手指侷促地撥弄著破襖子。
思考過後,終是重重一點頭,羞澀地嗯了一聲。
這輕輕的一聲,宛如一片羽毛,搔弄得趙安心中癢癢。
“先忍忍,等我吃飽有力氣了,再好好辦了你!”
趙安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火熱,扭頭看向四周。
幾番尋找,才發現這土屋內外,竟沒一樣像樣的東西。
家徒四壁四個字,用在當下都算奢侈。
翻找半天,趙安也就只找到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和一根破舊的麻繩。
拾起柴刀,用指腹摸了摸卷口的刀刃,趙安無奈苦笑。
“先走吧,時候也不早了,路上再看。”
林晚娘趕緊乖巧地跟上,與趙安兩人亦步亦趨。
彷彿是真怕一會若做錯了什麼,她就會被趙安撲倒在床,給狠狠“處置”了一般。
看著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趙安只暗暗發笑。
可剛走出村子,趙安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起來。
這一路,可謂觸目驚心。
村子周邊,草根、樹皮,能吃的早已被搜刮殆盡。
田埂荒蕪,水溝乾涸,連老鼠洞都被掏得乾乾淨淨。
所到之處,地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土坑,四處一片空蕩與灰霾。
極目遠眺,也只有很遠的山上,才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幾棵樹。
眼下時近晚秋,山峰處也已蓋上一層白頂,寒風順著峽谷灌下,冬意凜然。
趙安緊了緊身上的破襖,看向一路撿拾的林晚娘。
平日裡都是她出門找吃食,這附近還算熟悉。
此刻雖然離村已有段距離,她手裡收穫卻依舊寥寥無幾,僅僅幾根難以下嚥的草根鬚須而已。
“災情如此嚴重,官府不管麼?”
前身模糊的記憶中,他一直都是被林晚娘照顧,對此知之甚少。
此刻見到這一幕,趙安不由得眉頭一擰。
“每年凍死的餓死的數不勝數,那些官老爺只顧自己逍遙快活,哪裡會管。”
“去年冬天,村東頭李老漢就是挖觀音土,脹死的……”
“還有前頭的陳寡婦,想下河摸魚,冰窟窿塌了,人就沒上來……”
“半月前,一個小子想進山掏鳥蛋,結果遇上了狼,身子都被啃了半邊。”
林晚娘聲音很低,帶著恐懼和絕望。
“如今村子周圍的樹都砍光了,別說死人的壽材,過冬的柴禾都湊不到了。”
“一路上都沒見著什麼活物,看來想要弄肉,只能冒險進山了。”
趙安的心一下就沉了下來。
深山有鳥獸,水裡有游魚,並非這些東西吃不了。
而是久未進食,虛弱之下,又缺乏技術,這些東西都只能以命去搏。
對於普通佃戶和流民來說,深山就是禁區,野獸便是閻王。
誰吃誰,還說不定呢。
就這樣,二人走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終於算是進了山。
這裡人跡罕至,枯草叢中偶見幾簇耐寒的荊棘,地上也開始出現野獸的足跡。
空氣裡的死寂被一種更原始的荒蕪感取代。
聽著林中風吹傳來的嗚嗚怪響,林晚娘下意識地拉緊了趙安的衣角。
眼神露怯,卻又不敢說打道回府的渾話。
趙安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地上。
幾處新鮮的兔糞,還有山雞刨食的爪痕。
“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趙安交代幾句,立刻貓著腰行動起來。
眼下他身子還虛,跋涉過來已經廢了老勁,就算給他一張弓,也拉不了幾下。
便只能製造套索陷阱,來抓這種小型動物了。
他迅速砍下一些藤蔓枝杈,製造了幾個簡易陷阱,又找地方安放好。
又循著蹤跡走出去老遠,如法炮製了第二,第三個點位。
林晚娘則躲在一塊大石頭背後,一直屏息看著。
“二郎這熟練的動作,哪兒像個病弱書生。”
“分明就是個在山林裡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獵手!”
“他何時學會了這等厲害的本事?”
林晚娘心中疑惑,看著趙安忙碌的背影,只覺得愈發的陌生。
“走,咱們躲遠些。”
安置好幾處陷阱,趙安便回來招呼著林晚娘退到一塊巨石後面。
時間一點點過去,寒風很快就將二人吹透。
林晚娘雖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可整個人卻緊張得直冒冷汗。
時不時看看陷阱處,又偷看一下趙安。
生怕錯過了最佳時機。
反觀趙安,他半眯著眼睛靠在巨石上,呼吸平穩,氣定神閒。
“要不算了,勸二郎回去吧。”
“再這麼下去,別抓不到東西不說,還要凍死在外面。”
“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了,外頭還有狼……”
林晚娘心中忐忑,已然打起了退堂鼓。
“二郎……”
“噓!”
就在林晚娘出聲瞬間。
趙安陡然睜眼,眼底一道精光閃過,一雙大手瞬間變捂住了林晚娘的小嘴。
只是剎那之間,趙安整個人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敏捷地從巨石後面一彈而起,半摟半抱地攬著自己。
神情專注,目光炯炯!
林晚娘微微一抬頭,感受著趙安胸膛傳來的體溫,心跳如擂鼓!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遠處傳來!
嗖地一聲,在林晚娘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趙安就已經飛了出去。
緊接著遠處便傳來翅膀撲稜的聲音。
林晚娘趕緊站起,抬眼一看,趙安已經抱著一隻毛色豔麗的山雞滾了一番之後,站了起來。
她兩隻手各拎著那山雞的一隻翅膀,往空中一亮,咧嘴一笑。
“晚娘你看,中了!”
“唔!”
林晚娘瞪大了雙眼,身軀猛然一顫,先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嘴。
緊接著,腦中嗡嗡,頭暈目眩,不切實際的幸福感迅速衝上顱頂。
化作兩行溫熱的清淚,從眼角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抓到了,二郎你真的抓到了!”
“好漂亮!好大的山雞啊!”
林晚娘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雙手緊緊攥,雙腳也不安分地原地踱著小步。
“有肉吃了,真的有肉吃了!”
“二郎沒有說大話!二郎真能弄到吃的!”
“我們再也不用捱餓了!”
反應過來,狂喜與激動驅動之下。
林晚娘竟一個箭步衝了出去,下一秒便如同雛鳥歸巢一般,撲進了趙安懷裡。
趙安一愣,手裡的山雞都差點被撞脫飛出去。
他只感覺那溫軟的身子緊貼著胸膛,一顆小腦瓜幸福地在胸口不斷蹭動。
淡淡的香味,被揚起的髮絲送入鼻腔。
“晚娘……”
趙安尷尬叫了一句。
林晚娘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動作太過大膽親暱。
立馬鬆手閃開,小臉也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我,我……對不住二郎,我就是太高興了。”
“一下沒控制住,沒有撞傷你吧?”
那聲音細若蚊蠅,林晚娘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安看著她連耳根都紅得發燙了,也沒再說什麼。
只用藤蔓捆好山雞,往她懷裡一送。
“拿著,你要是弄丟了,今晚我們可就什麼也吃不到了!”
“我還要去檢查一下遠處的獵兔陷阱,最好也有收穫。”
“嗯……”
林晚娘手忙腳亂地接過被捆成粽子的山雞,如同寶貝一般在懷裡抱著,生怕跑了。
那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她抬不起頭。
只能偷偷用眼角餘光,去打量趙安那挺拔的背影。
心裡,更是亂糟糟的。
“二郎好厲害!”
“就是不知道,這麼大的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
“難道是大病了一場,反因禍得福開了竅?”
很快,趙安便一路小跑著回來了。
他的胸前,用麻繩綁好,一左一右各掛著一隻肥碩的灰兔。
左手還有一隻肥碩的松鼠,右手用衣服兜起一個大包,死死捂著。
這下林晚娘又不淡定了!
幾小步就迎了上去,磕磕巴巴地問。
“二郎,你,你怎麼抓了這麼多!”
“這怎麼吃得完啊!”
趙安聞言臉色頓時一凝,教訓道。
“這就吃不完了?瞧你那點出息。”
“日後咱們家會頓頓有肉,天天都能吃得飽飽的。”
“過段日子,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林晚娘抱著山雞的雙臂不由得一緊。
居然神使鬼差地自己就接上了這麼一句。
“來年……再,再給二郎生個大胖小子?”
可趙安聽後明顯一愣,林晚娘便意識到,他並沒這個意思。
一瞬間,羞意上湧,她足足在原地愣了兩秒。
隨後便抱著山雞,“啊”地尖叫一聲後,逃也似的朝著山下跑去了。